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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sking the Immortal of Mountains and Rivers

Chapter 8 / 4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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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

Asking the Immortal of Mountains and Rivers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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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城北门外,官道笔直,通往千里之外的北关。

裴照没有走官道。他沿着城墙根下的荒地,贴着灌木与沟渠的遮蔽,向北疾行。断岳被他用布条缠着,背在背上,青布短褐早已被露水打湿,贴在身上,又冷又沉。

他走得不快,但每一步都极稳。脑海中反复翻涌着方才将军府门前的一幕——沈清歌被押走时那一眼,她说"走"的口型,她说的那句"他会回来的"。

他一定会回去。

不是回将军府,是回这座皇城,把欠她的公道,一笔一笔地讨回来。

走出十余里,天色已经大亮。前方出现一片稀稀落落的树林,官道从林中穿过。裴照正要加快脚步,忽然脚下一顿——他闻到了一股极淡的味道。

是术法的味道。焦糊中带着一丝甜腻,像烧过的符纸。

裴照的目光骤然收紧。他缓缓后退一步,目光扫过树林——太安静了。没有鸟鸣,没有虫声,连风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。

"裴将军,好警觉。"

一个声音从林间传来。紧接着,数十道蓝光同时亮起,将整片树林笼罩在一片妖异的光晕之中。蓝光里,一队天机监术士缓步走出,为首之人蓝袍猎猎,正是杜衡。

"将军果然没走官道。"杜衡微微笑着,笑容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,"晋王殿下说得对,将军这种在漠北活了十年的人,最是惜命,也最是狡猾。"

裴照的手缓缓伸向背后,握住断岳:"杜衡,你一个人拦不住我。"

"谁说,是我一个人?"

杜衡话音落下,树林两侧忽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——那是禁军,黑压压一片,少说也有千余人,将整片树林围得水泄不通。更远处,隐约可见数架床弩架在土坡上,弩箭的尖端泛着幽蓝的光——那是天机监淬过术法的破甲箭。

"将军,你看。"杜衡抬手,指了指那些床弩,"晋王殿下为将军准备的这份厚礼,将军可还满意?"

裴照没有答话。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床弩,扫过层层叠叠的禁军,最后落在杜衡脸上:

"杜衡,你在天机监爬到蓝袍司命的位置,靠的是什么?"

杜衡一怔:"将军这是何意?"

"靠的是会审时度势,会看人下菜。"裴照一字一句,"那你可看得出,我裴照今夜,会不会束手就擒?"

杜衡的笑容僵了一瞬。他后退半步,厉声道:"放箭!"

话音落下的瞬间,裴照动了。

他没有退,而是朝着杜衡的方向,猛地冲了出去。断岳出鞘,玄铁重戟划破空气,带着凄厉的破风声,径直劈向杜衡的面门!

杜衡大骇,仓促间掐诀,一道蓝光屏障在身前凝聚。断岳砸在屏障上,发出一声巨响,蓝光碎成漫天流萤,杜衡踉跄后退数步,脸色苍白。

"放箭!放箭!"他嘶声尖叫。

床弩的绞弦声连成一片。数十支破甲箭带着幽蓝的尾焰,从土坡上飞射而来,将裴照的前路封死。裴照瞳孔骤缩,断岳横扫,将迎面而来的箭矢磕飞大半,却仍有几支擦过他的肩臂,划开一道道血口。

他闷哼一声,不退反进,借着树林的掩护,一头扎进禁军阵中。断岳大开大合,在人群中劈开一道血路——这些禁军虽众,却多是承平日久的花架子,在漠北的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裴照面前,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。

但人太多了。

裴照杀出重围时,浑身已经浴血。左肩的旧伤崩裂,右臂也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。他喘着粗气,踉跄着冲进官道旁的灌木丛,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尖啸——又是床弩。

这一次,他没有躲开。

一支破甲箭带着幽蓝的光芒,狠狠钉进他的后背,透胸而出。裴照的身体猛地一晃,几乎栽倒在地。他伸手扶住一棵枯树,低头看着那截带血的箭头从胸前露出来,忽然觉得天地都在旋转。

"裴照!"杜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得意,"你逃不掉了!放下兵器,本司留你全尸!"

裴照没有回头。他攥着断岳,一步一步,继续向前走。每一滴血落在地上,都像开出一朵暗红的花。

第二箭、第三箭、第四箭——

破甲箭一支接一支地钉进他的身体,裴照的脚步越来越踉跄,却始终没有倒下。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,只是觉得,前面还有路,他还能走。

追兵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。

杜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数十道蓝光再次凝聚,化作一面巨大的火墙,轰然朝着裴照压来——那是天机监压箱底的术法,曾在北关之战中,将蛮族的先锋军烧成一片焦土。裴照此刻正奔行在一处旷野上,四下无遮无拦,那火墙若是砸实了,他便是铁打的身子,也要化作飞灰。

可那是对蛮族。

裴照望着那面铺天盖地的蓝火墙,忽然想起沈清歌说过的话:"天机监的术法,最怕的便是杀伐之气。你的断岳杀了十万蛮族,饮的血够多,便是一柄天然的破法利器。"

他握紧断岳,不退反进,迎着蓝火墙冲了过去。

"破!"

一声暴喝,断岳玄铁重戟挟着开山之势,狠狠砸在火墙正中。蓝光如镜面般碎裂开来,火墙炸成漫天流萤,将裴照的身影衬得如同浴火的修罗。围上来的禁军惊得齐齐后退半步,竟无人敢再上前。

"废物!"杜衡的尖叫声从阵后传来,"床弩!床弩瞄准他!"

土坡上绞弦声再起。裴照瞳孔一缩,一个翻滚躲到一棵合抱粗的枯树后,下一瞬,七八支破甲箭钉进树干,箭尾嗡嗡震颤。

他喘着粗气,低头看了一眼断岳。戟刃上豁了两道口子,他自己的血顺着戟杆往下淌,在地上汇成一汪暗红的血泊。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了——可只要还能站起来,他就得走。

"将军!"一个声音忽然从侧面传来。裴照猛地转头,看见一名禁军小校踉踉跄跄地冲过来,噗通跪在他面前:"将军!末将是北关老兵,三年前伤退,在禁军里混口饭吃!"

"末将知道将军是冤枉的!末将……末将带将军走密道!"

裴照盯着他,没有立刻答话。那小校眼圈通红,从怀里掏出一枚腰牌,上面刻着一头仰天咆哮的铁甲熊——那是镇北军的军徽。

"北关铁甲骑,第七营,王铁柱。"小校哽咽着说,"铁叔当年救过末将的命!将军,快跟末将走!"

裴照看着那枚腰牌,握紧断岳的手,终于松开了一分。

"走。"

王铁柱带着裴照,奔到旷野尽头,钻入一条废弃的暗渠。暗渠直通城墙根下,出口是一处被荒草掩盖的泄洪口。两人钻出来时,身后已传来禁军搜索的喊叫声。

"将军,往北走,过了白河就安全了!"王铁柱喘息着说,"末将……末将只能送将军到这儿了。"

裴照看着他,忽然伸手,拍了拍他的肩:"王铁柱,我记着你了。若我裴照不死,他日必还你这条命。"

"将军言重了!"王铁柱咧嘴一笑,露出满口白牙,"铁叔说了,镇北军的人,到哪儿都是镇北军的人!将军快走!"

裴照点点头,转身朝着白河的方向奔去。他跑出十余丈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,随即是王铁柱声嘶力竭的喊声:"将军快走!别回头!"

裴照的脚步猛地一顿,却终究没有回头。

他咬着牙,继续向前奔去。

身后,杜衡的声音隐隐传来:"拖下去,剁碎了喂狗——不,留着,本司倒要看看,裴照会不会回来救他。"

裴照的眼眶通红,脚步却没有停。

他不能回头。他这条命,是沈清歌用自己换来的,是王铁柱用命换来的,是铁叔用三百铁甲骑换来的。他若死在这里,那些人的牺牲,就全白费了。

他拼命地跑,跑过荒草,跑过田埂,跑向那条滔滔北去的白河。

直到他走到一处断崖边。

崖下是白河,河水滔滔,向北奔流而去。晨光在河面上碎成千万片金鳞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
裴照站在崖边,低头看了一眼河水,又抬头看了一眼身后追来的禁军和术士。他忽然笑了,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:

"清歌,小满——"

"爹这就来寻你们。"

他纵身一跃,带着满身的箭矢,坠入滔滔白河。

河水瞬间将他吞没。冰冷的水灌进口鼻,裴照只觉得眼前一黑,意识开始迅速涣散。他感觉到自己在下沉,沉向河底,沉向那片无尽的黑暗。

恍惚间,他看见河面上有一道蓝光,幽幽地亮着,像一盏灯。

那是小满说过的、他身上的那种蓝光。

"爹,你身上有蓝光。"

裴照伸出手,想要抓住那道蓝光。河水翻涌着,将那道蓝光卷向更深处。他感觉自己像一片落叶,被水流裹挟着,向北、向北,不停地向北。

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,裴照仿佛听见有人在耳边说话,声音苍老而平静:

"此子命不该绝。"

"带他走吧。"

然后,黑暗彻底将他吞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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