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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sking the Way

Chapter 3 / 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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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

Asking the Way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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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声雷落下时,乌石渡还有人在哭。

第二声响起,哭声便没了。

远处长岑山顶那一点清光越来越盛。晴空本无云,群峰之间却有云气自山谷升起,一层层往最高处汇拢。雷不是从天上压下来,倒像从那些山腹深处滚出来,隔着几十里山河,一声比一声近。

沈闻川站在河滩最前面,右手始终没有离开剑柄。

他身后的青苇邑人已经退到坡上。

后来的人却一个也没有退。

旧坛里的火先高起来。

那座坛荒了至少四十年,石沿崩了两角,坛心只有积灰。此刻火从灰里长出,颜色近乎苍白,河风吹过,火焰一动不动。

一个褐衣中年人从火后跨了出来。

张平初看得很清楚。

火的另一边先映出一小块陌生土地,碎石、枯树、昏沉天光,随后中年人迈出一步,脚便落在乌石渡废坛上。

他身后又出来四人。

两名年长些的修士,两名年轻弟子。最后一个少女腰悬数枚泥铃,走动时竟没有半点铃声。

中年人只看河里那块石牌。

“果然到了这里。”

沈闻川冷声道:“你们追了多久?”

“三日。”

“为何不报太微?”

“天下的路,又不是都归长岑山管。”

老柳树下,两名灰衣僧人也在这时睁开眼。

直到他们动,许多人才发现那里坐着人。

一个老,一个年轻,身上没有金光,也没有法相,只各自放着一只旧钵。老僧看了一眼河中死者,低声道:“不是归人。”

褐衣中年人问:“那是什么?”

“借路之人。”

“借谁的路?”

老僧没有答。

张平初脚边那道没有主人的影子却忽然动了。

所有人的影子都斜向西北。只有它反着方向,沿地面慢慢滑向河滩。

沈闻川剑出半寸。

“再往前,我先斩你。”

影子停住。

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。

“我又不要石头。”

影子的头部缓缓偏向姜一。

“我只看看她。”

姜一站在张平初身后半步,脸色仍白,却没有退。

“看我做什么?”

那声音像笑了一声。

“看看一个死人那边已经有位置的人,究竟长什么样。”

张平初心里一沉。

姜一却问:“你去过?”

周围忽然静了一瞬。

“你既知道那边有位置,总得见过。”她盯着那道影子,“还是你也只会听人说?”

影子沉默片刻。

“聪明。”

话音未落,祝祀那边的泥铃少女忽然扬手,一撮黄土直落姜一脚边。

地面随之隆起,像要把她整个托离原处。

沈闻川横剑一拦。

青光贴地扫过,土石从中裂开。

“谁准你动她?”

少女皱眉:“我是在把她从路口挪开。”

另一边忽有一道极细白线射出,直取蓑衣死人手里的石牌。

有人比沈闻川更快。

青衣年轻人从高处一步掠下,剑未出鞘,剑鞘已先撞在线上。

啪。

白线崩断。

远处有人闷哼。

年轻人落地,神色平静。

“谢闻序。”沈闻川道,“守河。”

“是。”

谢闻序只问:“动过几次手?”

“一剑,一雷。”

“路没损?”

“没有。”

他的目光扫过石路,最后落在张平初身上。

沈闻川道:“断口是他先看出来的。”

谢闻序多看了一眼,却没有问。

河岸另一侧,一个白衣女子也走了下来。

她并无异象,像方才一直混在人群里。腰间挂着一面青铜小镜,走到离水七八步处便停下,将镜面对准河中。

镜里没有石路。

只有水。

她微微挑眉。

谢闻序道:“陆清,你们也追来了?”

“上游见过一次。”

沈闻川转头:“何时?”

“三日前。一口枯井,夜里有人撑船经过。第二天井塌了,下面什么都没有。”

陆清收镜,目光转到张平初身上。

“刚才说路没接上的,是你?”

“是。”

“哪一处?”

张平初抬手指去。

陆清看了很久。

“我看不见。”

张平初一怔。

她却只是道:“所以我问你。”

河中忽然传来一声轻响。

蓑衣死人手里的石牌裂了一线。

所有人同时回头。

张平初所指的三尺空白里,竟浮出第一块极淡的石影。

像有一块本不存在的石阶,正在慢慢被补出来。

祝祀中年人神色骤变:“收势!”

已经迟了。

方才几次出手残留的力量仿佛都被什么牵住。剑上的青光、旧坛白火、断在地上的细线,甚至陆清镜面尚未散尽的一缕微光,全朝那三尺空处偏去。

石影越来越实。

两侧河水随之抬高。

张平初胸口骤然一沉。

像忽然压下一块大石。

他吸不进气,耳中嗡鸣。坡上有人先跪了下去,随后又有两人鼻间流血,连沈闻川身后的几名正式弟子也开始后退。

可河岸上那些真正的大人物,还没有一个出手。

祝祀中年人只是站着,废坛白火便高了三尺;老僧垂着眼,周围风声却无端静了;那道影子贴在地上,附近十几个人的影子都被它拖长了一寸。

张平初第一次明白。

方才一剑裂开十余丈河滩的沈闻川,在这些人面前,也只是往后站的那个。

有人抓住他的手臂。

陆清。

她指尖同样发白,却还能站稳。

“再看。”

张平初强忍耳鸣抬头。

断口只剩不到一尺。

每一股力量靠近,那里便多出一点。

“不是它自己在开。”

陆清看他。

张平初声音发哑:“是你们把它接上的。”

几方同时沉默。

就在这时,长岑方向第三声雷落下。

云海猛地向两侧分开。

一道清光从最高峰间冲出。

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。

它越过一道山峰,又一道山峰,所过之处云气向后翻卷。几十里山河像被一线清光硬生生缩短。

起初张平初只看见光。

随后看见一柄修长古剑悬在光中,映着雷色。

再近一些,他才看见剑旁的人。

道人踏在虚空。

脚下什么都没有。

宽大道衣被高处长风鼓起,长袖与衣带向后飞扬,周身清辉如水。剑悬在他左侧,每鸣一次,远处雷云便有一道光响应。

不是御剑。

剑只是随他而来。

真正横过群山的,是人。

张平初仰头看着,连胸中那股沉闷都忘了一瞬。

青苇邑的人常说长岑山上住着仙人。

他从前只当乡人叫惯了。

直到今日,他才第一次觉得——

仙人若真要从天上来,大概也就是这样。

道人没有立刻落地。

他停在乌石渡上空百丈处,身侧长剑骤然一亮。云气下压,河面无风起浪,旧坛白火顿时低了三寸,那道逆行的影子也第一次不再动。

他是故意的。

张平初不懂各家的规矩,却看得懂这个意思。

长岑山已经到了。

片刻后,道人一步落地。

脚尖触地,满天清光尽收。

雷止,剑暗。

方才仿佛仙人临世的人,转眼只剩一名鬓边微白的中年道人。

他先看沈闻川。

“伤人没有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河呢?”

“未断。”

道人这才望向诸方。

“若真想把门打开,尽可再试。”

没人接话。

祝祀中年人先道:“顾长老,石牌归我们查验。我们追了三日。”

老僧道:“人不可带走。”

那道影子低声道:“石头给谁都成,她留下。”

陆清则道:“我要封河三日。”

各方目的第一次明明白白摆到一处。

有人要石牌,有人要姜一,有人只要这条河,还有人根本不肯说自己要什么。

谢闻序向前半步。

泥铃少女也抬起手。

空气再一次绷紧。

顾长老却只看着河。

“都停。”

话音落下,河中所有死者忽然同时转头。

不是看他。

是看向那处正在成形的断口。

蓑衣死人手中石牌“咔”地又裂一线。

两侧河水陡然拔高近丈。

水下深处,传来一声极远的闷响。

像有什么东西在另一边撞了一下门。

老僧第一个敛去气机。

旧坛火焰随即落下。

陆清按住铜镜。

谢闻序退剑。

那道影子停了片刻,也慢慢缩回。

河中石影终于重新淡下去。

顾长老这才转身看张平初。

“方才那句话,是你说的?”

“是。”

“修过行法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学过望气?”

“也没有。”

“那你看见了什么?”

张平初想了想。

“我不知道那是什么。”

“只觉得那里不该连着。”

顾长老看了他很久。

随后道:“姜一留下,石牌留下,乌石渡由太微暂封。诸家都可遣人在场,三日之内各查各的。”

他停了一下。

“谁再在这里动手,我先请他去长岑山坐一坐。”

没人再争。

顾长老最后看向张平初。

“你也上山。”

张平初一怔。

身后的张成山也愣住了。

“为何?”

“别人没看见的,你看见了。”

顾长老望了一眼河中的断路。

“总得弄明白。”

“是河有问题。”

“还是你有问题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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