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Records of the Underworld

Chapter 10 / 1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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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

Records of the Underworl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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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我加班到很晚。

不是因为工作多——是因为我不知道该往哪走。

周德发的案卷我已经写好了初稿——死因:他杀(坠楼系被人推落),嫌疑人身份不明,与"渡记"纸扎产业有关——但写完之后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——"嫌疑人身份不明"——不明——是因为被盲区涂掉了。

我明明看见了——那只从墨色里伸出来的手——苍白的、修长的手指——推在周德发的胸口——

那只手——跟灰袍人从灰袍里伸出来的手——会不会是同一只?

我摇了摇头——不要想这个——先把能做的做了。

我在终端机上打开了李兰芳的档案——"执念:想跟女儿说一句话"——执念残影里被涂掉的那句话——我写不了——因为我自己也没看见——但"被截留托梦额度"这一条——我可以写进去。我打了一行字:"亡魂托梦额度被截留(经善后科核实),导致执念无法通过正常渠道化解。建议:恢复托梦额度,完成遗言传递。"

然后——系统弹了一条消息。

不是"系统消息"——不是"系统提示"——是——"系统消息(非官方)"。

第六条。

【系统消息(非官方):你查到托梦黑市,他们发现你了。】

发送账号:渡。

我盯着那行字——"他们发现你了"。

他们。

不是"他"——是"他们"。

到今天为止——我知道的"他们"——包括:刘半仙(阳间纸扎老板)、老方(善后科内鬼)、那个穿深灰袍的存在。也许还有——"渡"自己。

"渡"是谁?

是布局的人?是警告我的人?是"渡记"的老板?还是——更深处的什么?

他一直在——改我的档案——删"寿元被夺"——删"评估时间"——发我警告——涂掉我盲区里的东西——

他在——保护我?还是在——"养"我?

我关掉终端机——站起来——走出办公室——走进走廊。

走廊的灯牌——灰蒙蒙地亮着——像一根根快没电的日光灯管。

走廊尽头——档案室。

* * *

档案室在登记处走廊的最末端——一扇铁门——平时锁着——只有科长以上和正式书记官有权限。

我掏出新工牌——在门禁感应器上一贴——咔嗒——门开了。

门里很暗。比走廊暗——比办公室暗——是一种"暗"本身像物质一样的暗——像灰色的、黏稠的雾。

我进去。门在身后合上——咔嗒。

里面是一排排铁皮档案柜——从地面顶到天花板——一排一排——延伸进暗处——像墓碑。

我在前几个柜子前走过——柜子上的标签写着年份——"洪武三年""崇祯十七年""光绪二十六年"——阳间的年份——阴间按阳间纪年归档——六百年的档案——全在这里。

我往深处走——往最近的年份走——找到"二〇二四"那一排柜子——拉开抽屉——翻了翻——没有"陈墨"——

没有我的档案。

不对——系统里有我的档案——我第一天就搜到过——"陈墨·男·死因:寿元被夺→已改为过劳死"——但实物档案——这里没有。

我的档案——不在档案室里?

灯——灭了。

没有预兆——没有闪——像有人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——从亮到灭——一瞬间。

我僵在原地。

暗里——

有人。

不是我进来的那扇门——是档案柜之间的缝隙——那个方向的暗——更浓——

我看见了一个背影。

灰袍。很高。很瘦。

不是孙九爷的灰——孙九爷的灰是"洗得发白"——这个灰——是"深的"——像香炉底刮下来的灰——像积了百年的灰。

和第5章末我在走廊尽头看见的那个——一模一样。

和今天早上我从终端机上"回头看见"的那个——一模一样。

灰袍人——站在档案柜之间——背对着我——面对着——一个打开的抽屉——

"谁?"

我的声音在档案室里回荡——被铁皮柜子反射——嗡嗡的——像有人跟我一起喊。

灰袍人——转身了。

* * *

他转身的那一瞬间——我以为我会看见一张脸。

没有。

兜帽下面——是雾。灰色的——流动的——雾。没有五官——没有轮廓——像一缕被兜帽罩住的烟——从兜帽的边缘——缓缓地——溢出来——消散在档案室的暗里。

但他开口了。

声音——不像孙九爷——不像老计——不像任何一个我在这边见过的人——

那声音——低——沉——远——像从地底——从更深的——地方——传上来的——

"你的档案——我替你改过两次。"

我的手攥紧了——指甲掐进掌心——

"第一次——寿元被夺——改过劳死。"

"第二次——删掉评估时间。"

他——就是"渡"。

那个——改我档案的——发我警告的——涂我盲区的——用纸条操控老方的——在账册上写"容器·待填充"的——

就是他。

"第三次——你自己改。"

他的声音——没有情绪——像一个系统——在——念——指令——

"什么意思?"我的声音——比我预想的——稳——也许是因为——从第一天起——我就知道——有这么一天。

"编号——丙柒陆肆。你的。打开。"

他——从灰袍里伸出了一只手——苍白的手——手指很修长——指向——档案柜最底层——一个抽屉——

那只手——

就是周德发执念残影里——从墨色中伸出来——推周德发胸口的那只手。

一模一样。

我——在看着——杀死周德发的——那只手。

我的腿在发软——但我知道——不能跑——跑不了——

我走到最底层的抽屉前——拉开——

里面——是一份卷宗。

封面写着——"渡记·丙柒陆肆·陈墨"——

我翻开卷宗——

——空白。

——空白。

——空白。

一整本卷宗——从头翻到尾——全是——空白的。

每一页都是白纸——没有字——没有图——没有任何信息。

我抬头——看灰袍人——

他的兜帽里——那团雾——似乎——"动"了一下——像在——笑——又像在——叹息——

"还没写。"

他的声音——从那团雾里——传出来——

"你的档案——还没写。所以——还能改。"

"等你查清楚——寿元被谁夺的——写上去——就改不了了。"

"我替你改两次——是给你时间查。"

"第三次——你自己改——把真相写上去——写上去——就定了。"

我握着那本空白卷宗——手指在发抖——

"你——是谁?"

灰袍人——不答。

"你为什么——改我的档案?"

灰袍人——不答。

"你杀了周德发——为什么又要帮我查?"

灰袍人——沉默了很久——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——

然后——他说了最后一句话——

"别让——'他们'——替你写。"

灰袍人——开始消散——

不是消失——是——像——灰——被风吹散——从兜帽的边缘开始——一缕一缕——散——进——档案室的暗里——

散完的时候——灯——亮了——

档案室——空空荡荡——一排排铁皮柜——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* * *

我拿着那本空白卷宗——走出了档案室。

走廊的灯——全亮着——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我回到办公室——把卷宗放在桌上——翻开——

还是空白的。

我翻回封面——"渡记·丙柒陆肆·陈墨"——

封面上——"陈墨"两个字——下面——多了一行——极淡的——手写字——

"容器已就位。"

容器已就位。

四个字。淡得像铅笔写的——但不——比铅笔更淡——像是——直接渗进纸纤维里的——像纸自己——长出来的字。

我盯着那行字——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——

如果——我真的是一个"容器"——那——容器——是用来装什么的?

饭盒是容器——装饭。别墅是容器——装人。工牌是容器——装身份。档案是容器——装记忆。

那我——装什么?

执念残影——我能"看见"亡魂的执念——那些被涂掉的盲区——王秀兰窗外的人影、周德发面前的凶手、李兰芳没说出口的那句话——它们被涂掉了——被"渡"涂掉了——

涂掉的东西——去了哪里?

如果"渡"涂掉了盲区——不是让那些画面"消失"——而是——把它们——"收走了"——

收到——哪里?

收到——"容器"里?

我的——盲区——那些我看不见的东西——它们——还在——只是——不在我"看见"的画面里了——而是——被——"装"在了我——看不见的——某个——地方——

比如——我自己的——记忆——被"橡皮擦"擦掉的——那一小段——

我死的那个瞬间——寿元被夺的那个过程——那一段画面——

它没有消失——它被——装进了——"我"——这个容器——里——

我——看不见它——但它——在我里面——

像一颗——埋在——肉里——的——子弹——

你知道它在——你摸不到——你取不出——但你——偶尔——能感觉到——它——在——里面——硌着——淡得像铅笔写的——但不——比铅笔更淡——像是——直接渗进纸纤维里的——像纸自己——长出来的字。

我合上卷宗——

然后——终端机的屏幕——亮了——

不是系统启动——是——屏幕自己亮的——黑底上——浮现了一行——白色的——手写体——

不是系统消息——不是"渡"的警告——

是——一行——直接"写"在屏幕上的——字——

"卷一 · 入职 —— 完。"

"卷二 · 升职 —— 待续。"

我盯着那两行字——

手写体——直接写在屏幕上——不需要系统——不需要权限——不需要"渡"——

那——是谁写的?

"渡"说他替我改了两次——删"寿元被夺"、删"评估时间"——那是"渡"能做的。

但——"卷一完卷二待续"——这种——像是——"目录"——像是——"剧本大纲"一样的东西——

"渡"做不到这个。

在"渡"之上——在灰袍人之上——在档案室——在地府——

有一个——更上面的——更外面的——

一个——"记录者"的"记录者"——

一个——在——写——"陈墨在地府的一切经历"——的——

什么东西。

我忽然——低头——看——自己的——手——

我的手指——指尖——

透明的。

不是王秀兰那种"雾化模糊"——是——透明的——淡了一度——像一层极薄的——磨砂玻璃——

我举起手——对着终端机的光——

指尖——是——半透明的——光——从指缝里——透了过去——

王秀兰记忆里——那两块被"橡皮擦"擦掉的空白——

她记忆被擦掉的地方——就是这种——"透明"——

我——是不是也在被——"擦"?

我的——哪一段——记忆——正在被——擦掉?

我闭上眼——试图回忆——

我死的那天——凌晨——工位——改方案——膝盖弯不下去——额头磕在键盘上——

aaa——aaa——

老周的鼾声——

我记得。都记得。

但——

在"老周的鼾声"之后——"意识消失之前"——

中间——

有一小段——

我——想不起来了。

不是"不记得"——是——"本来有"但"被擦了"——像王秀兰的那两块空白——像李兰芳那句话——

我死的那一刻——

也有一个——盲区。

寿元被夺。

寿元——是怎么被夺的——

那个过程——那个夺取我寿元的人——那个画面——

就在——我自己——也看不见的——盲区——里面。

我——的档案——里——

那个——最大的盲区——是——我自己。

终端机的屏幕——那两行手写字——

"卷一 · 入职 —— 完。"

"卷二 · 升职 —— 待续。"

我看着——那些字——

像是——有个——在更高的地方——在更大的"档案"里——

写完了——"卷一"——

翻到了——下一页——

而我——

在那——下一页——的——正中间——

被——写着。

窗外——酆都城的轮廓——在灰雾里——闪了一下——

像——一个——巨大的——翻页——的声音。

哗。

就一声。

(第十章完 / 卷一·入职 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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