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Records of the Underworld

Chapter 12 / 1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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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

Records of the Underworl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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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陈墨在协查组系统里查B区8号。

阳间住址的查询需要走城隍体系的接口——协查组的权限比登记处高半级,可以直接调用临泉县城隍的户籍数据。系统转了几秒,弹出一页阳间户籍信息。

住户:林美琪。女。三十一岁。户籍地:城郊纸扎产业带B区8号。职业:个体经营(网店店主)。婚姻状况:未婚。独居。

照片上是一个圆脸短发的年轻女人,嘴角有一颗痣,笑得很开——证件照都能笑成这样,说明她平时笑得更多。

系统里还有一条阳间派出所的记录——"林美琪于上月15日报案,称收到匿名包裹,内含一盏'续命灯',寄件人不详。"报案结论:"未达立案标准,建议当事人拒收陌生包裹。"

续命灯。陈墨在刘半仙的纸扎作坊里见过这个词——在账册的订单清单上,"续命灯"是渡记网店销量最高的产品。号称"灯续一寸寿,照见归人路"——翻译成人话就是:点了这盏灯,阳寿能延长。

"一个活人,收到了一盏续命灯。"陈墨自言自语,"而且是匿名寄的。"

"渡记'寄'的。"钟正坐在他对面,手里还是攥着那枚一元硬币,"不是匿名——是它没有'寄件人'这个概念。渡记的货从来不需要寄件人。它自己会到。"

"自己会到?"

"你想想王秀兰的保温饭盒。"钟正说,"她儿子王远说是'亲戚送的'——但问哪个亲戚,他说不上来。饭盒不是快递送来的,是'出现在灶台上的'。周德发的纸扎别墅也不是烧过来的——他老婆烧的是八万八的甲级,到账的是丁级棚屋——差的那八万七的钱去哪了?没人查得出来。"

"你的意思是——渡记的产品不需要物理渠道——它会自己找到编号对应的人?"

"不是找到。"钟正说,"是'长'到。像你的工牌字一样——铜面上自己长出来的。渡记的货也是——它不是寄的,是'长'过去的。"

陈墨沉默了。这个逻辑如果成立——那林美琪收到的续命灯,不是有人寄给她的,是灯自己"长"到了她家门口。

灯为什么要找一个还活着的人?

续命灯——如果真的能"续命"——那反过来说——它续的"命",从哪来的?

从别的被夺了寿元的人那里来的。

前四个编号——李春花、王秀兰、周德发、陈墨——他们的寿元被夺走之后,去了哪里?被灌进了"容器"里。但容器不是终点——容器需要"输出"——输出的渠道就是渡记的产品。续命灯里装的不是灯油,是别人被夺走的寿元。

也就是说——林美琪收到的续命灯里,装着的可能是他们四个人的寿。

陈墨的胃翻了一下。

* * *

就在陈墨准备深入查林美琪的阳间数据时——登记处那边来了消息。

牛七用传讯纸条发来的——只有一句话:"九爷说快来。又来新亡魂了。这个——你来看看。"

陈墨跟钟正请了假,快步走回登记处。

办公室里,孙九爷坐在桌后面,面前摊着一份新卷宗。卷宗的封面上——姓名栏写着一个名字——

林美琪。

陈墨的脚步钉在了门口。

"你说——她今天早上还活着。"陈墨转头看孙九爷,声音发紧,"我在系统里查的——户籍数据是实时的——她今天早上还活着。"

"早上活着。中午死的。"孙九爷的声音比平时更沉,"急性心力衰竭。死在自家网店仓库里。三十一岁。"

陈墨冲到卷宗前翻开。死因栏写着——"急性心力衰竭"。死因评估:待定。执念评估:待定。但卷宗的最后一页——附了一张系统自动生成的标签——

渡记关联案件 · 产品编号:丙柒陆伍。

第五个。

"她上午还活着。"陈墨的声音在发抖——不是恐惧,是愤怒,"我上午查她的时候她还活着。中午就死了。是谁——"

"你查她的时候。"孙九爷缓缓开口,"系统记录了你的查询。"

陈墨僵住了。

第七条警告:"别去查第五个。你查谁,谁就死。"

他以为那是一条保护——是"渡"在阻止他提前锁定目标。但现在他明白了——那不是保护,也不是阻止。那是一句陈述。

"你查谁,谁就死"——不是"如果你查,他就会死"——是"因为你查了,所以他会死"。

因果倒置了。

不是渡记先选中林美琪再寄出续命灯——而是陈墨在系统里搜索了林美琪的名字——查询记录被系统捕获——系统自动触发了"编号确认"流程——林美琪从"待定"变成了"已确认"——然后——她死了。

不是"渡"杀了她。是陈墨的"查询"杀了她。

"不对——"陈墨退后一步,"我查的时候——她已经有编号了——丙柒陆伍的编号在调令背面就已经出现了——在我查她之前——她就已经被选中了——"

"选中是一回事。"孙九爷说,"确认是另一回事。选中是'标记'。确认是'激活'。你用你的权限搜了她的名字——你的权限是协查组级别——高于登记处——高于普通的编号系统——你的搜索行为本身就是'激活指令'。"

陈墨闭上眼,试图重新看一遍那个画面——但执念残影不会重播。他只能在记忆里反复回放——墙上的两个影子——一个在说话、一个没在说话——然后灯灭了一瞬——第二个影子消失了——第一个影子缩了——胸口抽了——黑了。

不对。有一个细节他忽略了。灯灭了一瞬——然后又亮了。灯没有真正灭过——只是闪了一下。但就是这一闪——影子就没了。影子不是走的——是被闪掉的。像停电时电脑突然关机——没保存的东西就没了。灯在重启。每次灯闪一次——影子就被清一次——直到最后——影子完全消失——灯也彻底灭了——人也跟着灭了。三灭同步。

这不是续命灯。这是一盏计数器。灯每亮一天——就是在从林美琪身上抽一天——同时让亡魂的影子续一天——灯亮了半年——林美琪被抽了半年——直到她的心脏撑不住了——灯也到计数终点了——灯灭了——人也灭了——影子也灭了。这不是借寿。这是榨寿。

陈墨的手在抖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——指尖的透明又深了一度——现在不止指尖,连指节都开始发灰——像铅笔芯被橡皮蹭过之后的淡灰。

容器填充进度——37%——是不是又涨了?

他不敢看。

* * *

"她的执念——还没评估。"孙九爷说,"但她来了。人刚到,在接待室等着。你——要不要去看看?"

陈墨犹豫了。

"你不看也行。"孙九爷说,"看了——万一又'确认'什么——你不知道你的眼睛现在能干什么。"

"不。"陈墨说,"我得看。她已经死了——我至少得知道她为什么死。"

接待室里,林美琪坐在椅子上——一个圆脸短发的年轻女人,嘴角有一颗痣,和证件照上长得一模一样。但此刻她没在笑——她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,反复翻看掌心掌背,像在确认一件她无法接受的事。

"同志——"她抬头看见陈墨,声音带着哭腔,"我是不是——真的死了?"

"是的。"陈墨坐到她对面,"林女士——"

"叫我美琪就行。"她抹了一下眼角,"我开网店的——卖手工发卡——昨天还发了四十个单——今天怎么就——"

"您是怎么——"

"我打包发货打到一半——心口忽然一抽——然后就——什么都没有了——"她比划着,"像电视断电那种——一下——黑的。"

"您之前有心脏病吗?"

"没有啊——我体检——上个月还查了——心电图正常的——我每天跑五公里——"

陈墨在她说话的时候,手指下意识地握紧了登记表。他必须让她说出执念——但说出执念就意味着执念残影会触发——触发之后他会"看见"——看见之后呢?会不会又"确认"什么?

但林美琪不等他问,自己说了。

"我就是——有一个事——放不下——"她咬了咬嘴唇,"我有个妹妹——叫美琳——比我小三岁——去年出车祸——没了。"

"节哀。"

"她没了之后——我一个人——住了半年——去年双十一——我收到一个包裹——"林美琪的声音忽然变了——从茫然变成了一种陈墨说不上来的、很奇怪的笃定——"包裹里是一盏灯。小小的,巴掌大,铜的。灯芯已经点着了——不冒烟——不灭——烧了半年没灭过——"

"续命灯。"陈墨说。

"对——后来我知道叫这个——但我不知道是谁寄的——寄件人空白——我报警了——警察说是恶作剧——我也就没管——但灯一直点着——我一直没灭它——"

"为什么不灭?"

林美琪抬起头——眼睛红红的——但那一刻她的眼神里没有悲伤,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、执拗的光——

"因为灯亮着的时候——我半夜——能听见我妹妹跟我说话。"

就是这一句。

陈墨的眼前一花——执念残影触发了。

画面里——一间网店仓库——架子上挂满了手工发卡——五颜六色——灯泡下面,一个女人坐在折叠椅上——膝盖上放着一盏巴掌大的铜灯——灯芯亮着——不冒烟——灯影映在墙上——

墙上的灯影——不是一个人——是两个人。

一个是林美琪的影子。另一个——矮一点——瘦一点——头发长一点——影子在动——嘴在动——像在说话——

但林美琪的嘴没动。说话的是影子。

然后——画面变了——灯忽然暗了一瞬——墙上的第二个影子——消失了——林美琪的影子猛地缩了一下——像有人从她身后抽走了什么——她的影子从正常大小,缩成了原来的一半——

缩的那一瞬——她的胸口——抽了一下——

然后——黑了。

画面碎了。陈墨猛地回过神来。

执念残影——这次和以前不一样。

以前的盲区是"被遮蔽"——画面里有东西被墨色涂掉。但这一次——画面是完整的——没有盲区——什么都没被遮蔽——但陈墨总觉得画面里少了什么——

不是"被遮蔽"——是"被替换"。

他看到的画面里——墙上的第二个影子消失了——但他"觉得"那不对——影子不是"消失"的——是被什么"替换"了——替换成了一团正常大小的、什么都没有的空白——让画面看起来"完整"——实际上——缺了一块。

盲区升级了。

从"涂掉你看不见的部分"——变成了"用假画面填满你看不见的部分"——让你以为你看到了全部。

如果不是执念残影的画面里——第二个影子的消失方式太"干净"——干净得不像消失,像剪辑——陈墨根本不会发现。

"你看见了什么?"林美琪还在问,"你看见我妹妹了吗?"

陈墨看着她——嘴角有痣的圆脸——三十一岁——每天跑五公里——上个月心电图还正常——

灯亮了半年——灯里装的是被夺走的寿元——灯亮着的时候——寿元在一点点地"续"给她——但续的不是给她自己——续给她死去的妹妹的"影子"——影子靠灯里的寿元"活"着——和她说着话——

直到——灯灭了——影子走了——寿元耗尽了——她的心脏也跟着灯一起——灭了。

灯续的不是命。灯是在抽命。

陈墨张了张嘴——他想说"你妹妹的影子不是你妹妹"——但话卡在喉咙里——因为他不确定——万一那个影子真是林美琳的残魂呢?万一灯真的"续"了妹妹的命——代价是姐姐的寿呢?

他没有说。

但他知道——那盏灯,就是渡记的产品——丙柒陆伍号。灯座底部一定刻着"渡记·丙柒陆伍"——和饭盒、别墅、纸钱一样的钢印。
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

林美琪说,灯烧了半年没灭过。

半年。灯里的寿元——来自前四个被夺寿的人——李春花、王秀兰、周德发——还有陈墨自己。

陈墨的寿元——就在那盏灯里——烧了半年——照亮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女人的脸——陪她说着话——

然后灯灭了。她也死了。

他的寿——杀了一个人。

陈墨低头看着自己右手发灰的指尖——忽然觉得——那不是"透明"——那是他自己的寿元在从指尖往外漏。

漏到了——灯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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