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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ourney to the West Negotiator

Chapter 3 / 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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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

Journey to the West Negotiator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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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光铺满十里坡的时候,唐葬坐在火堆边上,把那串九颗骷髅解下来放在膝盖上。

火是猪八戒生的。他干别的不行,生火倒是把好手——捡来的枯树枝码成塔状,从怀里摸出一块火石,啪啪两下,火苗就蹿了起来。火光照亮了半片河滩,也照亮了九颗白森森的骷髅头骨。

孙悟空靠在歪脖子树上,金箍棒横在膝头,金色的眼睛半阖着,像在打盹。沙僧蹲在火堆对面,脊背弓着,像一块被水泡了五百年的石头。猪八戒蹲在他旁边,拿根树枝戳火堆里的木柴,嘴里哼哼唧唧不知道在唱什么。

唐葬把九颗骷髅一字排开。从第一颗到第九颗,依次编号。前八颗额骨光滑,什么也没有。第九颗的额骨内侧,密密麻麻刻满了字。

他凑近火堆,借着光一行一行地看。

字很小。笔画极细,像是用指甲尖一个一个划出来的。划痕深浅不一,有些地方断了又续,像刻字的人手在剧烈地抖,但又强迫自己写完。

第一行:“如果你是第十个——跑。别走这条路。”

第二行:“如果你没跑——查。查灵山每一粒金珠的去向。”

第三行:“如果你查到了——掀。把桌子掀了。别留。”

唐葬的手指在这些字上缓缓划过。刻痕很硬,指腹能摸到细微的凸起。

他翻到刻字的背面,颅骨内侧的下缘,还有一行更小的字。小到几乎看不清,被骨头的纹路盖住了大半,需要凑到火堆跟前才能辨认出来。

“第九个留。我叫陈渡。活着的时候是个账房先生。灵山的账我摸了三百年,摸到第三百年的时候,他们发现我了。我跑了一百零三年,跑到流沙河边跑不动了。我把能记的都记在那个本子里了。最后一页观音那句话是我写的——她也怕了。第十个,你要是敢走到头——替我烧一炷香。别的不用,一炷就行。”

唐葬把这行字看了两遍。

他抬起头,对上沙僧的眼睛。

“陈渡。第九个。”

沙僧点了点头。

“他是账房先生?”

“他说他是算账的。”沙僧的声音很低,像河底的淤泥翻上来,“他到我面前的时候,身上全是伤。背上七道口子,腿断了三条骨头。他坐在河边,让我杀了他。”

猪八戒手里的树枝掉了,戳在火堆里冒了一股烟:“杀……杀了?”

“他自己求的。”沙僧低头看着地面,“他说——‘我跑不动了。但东西要送出去。你把我头骨留着,下一个人来了给他。’”

火堆噼啪爆了一颗火星。

唐葬从怀里掏出那个牛皮本子,翻开最后一页。封底内侧,观音那句“别信观音。她也在查。但她查不到了”和骷髅上“她也怕了”对应上了。他把本子和骷髅放在一起,沉默了很久。

孙悟空睁开眼睛,金色的瞳孔在火光里亮了一下:“师父。前九个——都是什么样的人?”

唐葬翻着本子往前数。的笔迹已经模糊了,但从开始,字迹清晰起来。他一边翻一边念:“第一个。法号慧明。走到黄风岭,被风吹散了魂魄。留了一句话——‘路是直的,但走的人不能直。’”

“第二个。法号玄苦。走到流沙河,没过去。留了一句话——‘河里有东西在看岸上的人。’”

“第三个。法号净空。走到平顶山,银角大王一峰压顶。留了一句话——‘山是假的。路也是假的。’”

“第四个。法号明远。走到五庄观,被镇元子扣了。留了一句话——‘人参果吃不得。’”

“第五个。”唐葬翻到,字迹突然乱了,像是写着写着笔尖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,“法号……看不清了。走到白骨岭。留了一句话——”

他顿了一下。

“‘她不是妖。她是人种出来的。’”

猪八戒咽了口唾沫:“啥意思?”

唐葬继续往下翻。第六个法号空见,走到乌鸡国。留了一句话——“假国王身上有真东西。”

第七个法号智通,走到车迟国。留了一句话——“三个道士在等一个人。等了好多年了。”

第八个法号道林,走到通天河。留了一句话——“灵感大王不吃鱼。吃的是消息。”

第九个法号陈渡,走到流沙河。留了一句话——“我把账本留下了。但愿你有胆子翻完。”

唐葬合上本子,把九颗骷髅收拢起来串回链子上,系回腰间。他站起来走到火堆前面,背对着三个徒弟,面对着南方。月光在他那件破袈裟的肩头铺了一层银色。

“各位,”他开口了,声音不高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送进火堆对面的耳朵里,“我说三件事。第一——”

他伸出三根手指。

“我叫唐葬。我来的那个地方,叫人间。我不是什么金蝉子转世,那个标签是灵山贴给我用的。我是个穿越者,灵魂穿进来的。”

猪八戒的嘴张了张。孙悟空眯了一下眼睛。沙僧纹丝不动。

“第二。”唐葬收了第二根手指,“灵山安排的取经路线,前面九个人走了九遍,全都失败了。不是他们不行,是这条路本身就是个死局。你走到头,经是假的,人是空的。灵山要的根本不是取经人——灵山要的是‘失败’本身。”

他转过身,火光在他背后映出一圈金色的轮廓。

“每失败一个取经人,灵山的权力就巩固一层。香火、金珠、地盘的划分、妖界的镇压——全建立在‘取经还在进行中’这个状态上。只要取经没完成,灵山就有理由继续掌权。第九个查了三百年才查到这一点。”

他停了一下。

“我是第十个。我再失败——还有第十一个。这条路会一直走下去,走一万年,走十万年。”

火堆里木头烧断了一根,滚落下来,火星溅了一地。

“第三。”唐葬收了第三根手指,声音低了下来,低沉里裹着一种比火还烫的东西,“我不是来当第十个失败者的。我是来掀桌子的。路是灵山划的,我改。经是灵山写的,我换。规矩是灵山定的,我废。”

他迎着三个人的目光,一字一句地说:“我问你们一句——”

“跟我干。还是不干?”

河滩上安静了三个呼吸。

第一个站起来的是孙悟空。金箍棒从膝头弹起,在空中转了一圈,稳稳落回他掌心,棒端往地上一顿,碎石蹦起来三寸高。

“俺跟你。”他的金色眼睛在火光里烧得旺起来,“俺五百年没动弹了。就冲你刚才那几句话,俺跟你。管他灵山还是天庭,俺老孙陪你走这一趟。”

第二个站起来的是猪八戒。他拍了拍屁股上的土,肚子把袈裟撑得绷紧,那张肥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,换成一种不太常见的认真。

“师父,俺老猪别的不行。管钱俺在行。高老庄那一摊烂账——俺三天对平了三百年。您那账本,加俺一本呗?”他嘿嘿一笑,“反正俺媳妇也是灵山派来的,俺已经回不了头了。”

第三个站起来的是沙僧。他起身的动作很慢,但很稳。脊背从弓着的状态一点点伸直,像一株被水泡了五百年的枯木重新立了起来。他走到唐葬面前,低下头,目光落在唐葬腰间那串骷髅上。

“第九个叫我等你。我等你四百年了。”他说,“我跟你走。”

唐葬看着面前的三个身影。一个瘦削但精悍,金箍棒扛在肩上;一个膀大腰圆,手里的树枝还戳着火堆;一个如山如石,沉默地站在最后面。

他翻身上了那匹白马的背。

“西行社团——正式成立。”他拉了拉缰绳,白马打了个响鼻,前蹄刨了一下地,“目标西天。路上三件事——收人、查账、掀桌子。”

“师父。”孙悟空凑上来,压低了嗓子,“那账本——后面还有多少页?”

“你说呢?”

唐葬偏头看了他一眼。火光映在他瞳孔里,像两块烧红的炭。

“两百页。”

孙悟空吹了一声口哨,声音在夜色里格外脆亮。

“两百页……够掀十回桌子了。”

“那就掀十回。”唐葬拉了拉缰绳,白马开始往前走,蹄声踏在碎石上哒哒响,“走。去接下一个。”

猪八戒颠颠地跟上,肚子一颤一颤的:“师父,下一个是男是女?”

“一个妖精。”

“男妖精女妖精?”

唐葬头也没回:“男的。”

“那没意思。”猪八戒撇了撇嘴。

沙僧走在队伍最后面,脚步沉稳,每一步踩下去都碾碎几颗小石子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脖子——九颗骷髅挂在唐葬腰间了,颈间只剩一根磨得发亮的麻绳。他伸手摸了摸那根绳子,嘴角弯了一下。

孙悟空回头瞥了他一眼:“老沙,你笑啥?”

沙僧摇了摇头,继续走。脸上的笑意在月光里一闪而过,像流沙河面上偶尔泛起的一道波纹。

月色铺满了十里坡通往西边的路。四个人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拖得很长很长,重叠在一起,又分开,又重叠。

走在最前面的那匹白马背上,唐葬把那个牛皮本子从怀里抽出来,翻到最后一页。他摸出第九颗骷髅,对着月光,比对了额骨内侧那行小字和封底那句话。

“别信观音。她也在查。但她查不到了。”

“她查不到了。”

唐葬把本子收回去,骷髅挂回腰间。

“观音查不到——”他自言自语,“那是谁把她的路堵死的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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