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仁的第一反应是跑。
他不是什么圣人,也不觉得自己有义务去救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。
更何况这人身负箭伤,满脸是血,一看就摊上了大事。
在这种年代,多管闲事往往意味着把自己也搭进去。
陆仁后退了一步,背已经抵到了土墙。
那人还在往前爬,手指抠着地面,拖出一道暗红的血痕。
“救我……他们……要杀我……”
声音很轻,断断续续的,像随时会断掉。
陆仁心跳如擂鼓,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。
救,可能引来追兵。
不救,这人死在自己面前。
他想起自己刚穿越时,饿得半死,是那个胡饼铺的掌柜给了自己一条活路。
那张饼的滋味,他到现在还记得。
“妈的。”
陆仁低骂一声,还是弯腰去扶那人。
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对不对,但让他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死在眼前,他做不到。
这大概就是现代人骨子里那点没用的道德感。
“别出声。”
陆仁把人半拖半拽地拉到干草堆后面,又用散落的破布盖住地上的血迹。
他动作很急,手都在抖。
那人已经昏了过去,呼吸很浅,胸口的断箭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
陆仁没学过医,但基本的急救常识还是懂一点。
箭不能拔,拔了血止不住,人死得更快。
他只能先撕下自己破衣裳的下摆,把那支断箭固定住,尽量不让它晃动。
“你命大,遇到的是我这种半吊子。”
陆仁一边缠布条一边小声嘟囔。
就在这时,柴房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止一个人。
陆仁立刻停下所有动作,整个人缩在干草堆旁,大气都不敢喘。
脚步声由远及近,停在了门口。
“那小子跑不远,肯定在附近。”
“血迹到前面就断了,怎么回事?”
陆仁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处理血迹的手段太粗糙了。
外面的人再仔细搜,一定会找到这间柴房。
“出来!搜!”
陆仁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把眼前的情况当成一局三国杀。
对手是追兵,自己是主公,手里没有杀,没有闪,只有一张看不见的底牌。
“如果这是牌局,我该怎么打?”
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十几种方案。
硬拼是死,逃跑未必跑得掉,躲又躲不住。
只能赌。
陆仁深吸一口气,从干草堆后缓缓站了起来。
他没有跑,反而朝着门口走去。
走到门边时,他故意把脸揉得脏兮兮的,又缩着肩膀,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流民。
然后他推开半掩的破门,探出半个身子。
外面站着三个穿皮甲、持短刀的汉子。
看打扮不像是官兵,倒像是哪个府上的私兵。
三人见有人出来,先是一愣,随即把刀尖对准了他。
“你什么人?见没见过一个受伤的年轻人跑进来?”
陆仁露出一副惊恐的表情,连连摆手。
“没……没看见……我就睡了一觉,刚醒……”
他故意打了个哆嗦,装得畏畏缩缩。
那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,其中一个瘦高个走进柴房转了一圈。
陆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干草堆并不深,只要稍微翻动,就能发现下面藏着人。
“没有。”
瘦高个啐了一口,转身就要走。
陆仁刚想松口气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**。
那三个汉子同时停住了。
“什么声音?”
陆仁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。
他急中生智,忽然捂住肚子,发出一声更大的惨叫。
“哎哟!肚子疼死了!昨天吃坏东西了……”
他抱着肚子蹲在地上,嘴里哼哼唧唧,把刚才那声**彻底盖了过去。
三个汉子面露厌恶,躲得远远的。
“走走走,这地方臭死了,去别处搜。”
三人骂骂咧咧地走远了。
陆仁蹲在地上,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站起来。
他的双腿发软,像踩在棉花上。
“玩的就是心跳。”
陆仁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,转身回到柴房。
干草堆后面,那人还在昏迷,胸口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。
陆仁看着他,又气又急。
“你倒是睡得香。”
他嘴上抱怨,心里却明白,这样下去不是办法。
光靠一块破布,根本止不住血。
他必须把人送到大夫那儿,可他没有钱。
陆仁在柴房里翻了翻,只找到几把发霉的干草和半截木棍。
“怎么办?”
他靠在墙上,脑子又开始疼了。
忽然,他瞥见那人腰间系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。
陆仁犹豫了一下,还是伸手解开了那个布包。
里面掉出几枚铜钱,还有一块半旧的木牌。
陆仁拿起木牌看了一眼,上面刻着一个“赵”字。
“姓赵?”
陆仁心头一动,又看了看那人年轻的脸。
虽然满是血污,但五官生得英气,看得出来年纪不大。
“不会吧……”
陆仁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,但很快又摇了摇头。
怎么可能这么巧。
他收起木牌和铜钱,先把铜钱揣进自己怀里。
“这钱算我借你的,救你性命总得花销。”
陆仁把人背了起来。
那人看着不壮,背起来却死沉死沉的。
陆仁咬着牙,一步一步地往巷子深处挪。
他记得进城时看见过一家药铺,离这不远。
但背着个浑身是血的人,大白天的在街上走,实在太扎眼。
陆仁只能挑小路走,绕得远了,也得认。
太阳已经升到了正头顶,晒得他汗如雨下。
背上的伤口还在渗血,温热的液体顺着陆仁的脖子往下淌。
他恶心得想吐,却不敢停下来。
“我这是造了什么孽……”
陆仁两条腿像灌了铅,每走一步都打晃。
可他咬着牙,就是不肯把背上的人放下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。
或许是想证明,自己除了打游戏,还能做点像样的事。
又或许,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死。
陆仁拐了七八个弯,终于看见药铺的布幡。
那铺子门脸不大,门口晒着几簸箕草药,一个白胡子老者正坐在檐下打盹。
陆仁背着人跌跌撞撞地扑到门前。
“大夫!救人!”
老者被他吓了一跳,睁眼一看,脸色顿时变了。
“抬进来,轻点放。”
陆仁把人放到铺子里的竹榻上,整个人也跟着瘫坐在地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老者没管他,先检查那人的伤口。
“箭伤不深,但拖得久了,人有些发热。”
老者利落地取出工具,先用酒水清洗伤口,又敷上药膏,最后用干净的麻布包扎好。
陆仁坐在旁边,看得直咧嘴。
“还好没伤到心肺,否则神仙也难救。”
老者忙完,才抬头看陆仁。
“你是他什么人?”
“不认识,路上捡的。”
陆仁实话实说。
老者没再问,只指了指柜台。
“诊金加药钱,三十钱。”
陆仁摸了摸怀里的铜钱,数来数去,只有十二枚。
“能不能先欠着?我……”
话没说完,他就停住了。
因为他看见老者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东西,和那人腰间木牌一模一样。
也刻着一个“赵”字。
陆仁愣住了。
老者却没再说话,只是低头整理手中的药碾子。
陆仁忽然觉得,自己可能卷进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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