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仁僵在原地,目光落在那块木牌上。
那老者手里的木牌,和受伤年轻人腰间的一模一样,边角圆润,正面刻着一个“赵”字。
陆仁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。
是仇家?是故交?还是更复杂的关系?
他下意识地挡在竹榻前,尽管自己也没什么力气。
“你……是什么人?”
老者看了他一眼,把木牌重新收进袖子里。
“我姓赵,这家药铺的掌柜,这城里的老住户了。”
他语气平静,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。
陆仁没接话,只是盯着他。
老者叹了口气,指着竹榻上的年轻人。
“这孩子我认识,他叫赵风,是我远房堂侄。”
陆仁半信半疑。
“既然是你侄子,那刚才追他的人是谁?”
老者的脸色变了一下,没有马上回答。
他走到门口,朝外面张望了几眼,才转身把门掩上。
“那些是董卓的人。”
陆仁心里一沉。
“他们为什么要追杀你侄子?”
老者摆摆手,示意陆仁压低声音。
“阿风之前在大将军府上当差,何进大将军死的时候,他亲眼看见了一些不该看见的事。”
陆仁眨了眨眼。
“什么事?”
老者没有细说,只是摇头。
“知道得越少,活得越久。”
陆仁明白了。
这是一张典型的“忠臣被追杀”的牌面。
何进死了,手下的旧人自然要被人灭口。
赵风,这个看起来十八九岁的年轻人,就是那个知道得太多的人。
“那我呢?”
陆仁指着自己的鼻子。
“我救了他,那些人看到过我的脸,我是不是也成目标了?”
老者看了他一会儿,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所以你别乱跑,老实在我这铺子里待着。”
陆仁眼角抽了抽。
他本以为自己只是顺手救个人,没想到直接把自己也搭进了这滩浑水里。
“我要是一开始没管他呢?”
陆仁低声嘟囔了一句。
话刚出口,他自己先愣住了。
如果再来一次,他大概率还是会救。
这不是什么高尚,只是他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。
“行了,先别想那些。”
老者从里屋端出一碗药汤,递给陆仁。
“把药给他喂下去,你力气大,帮我按住他的头。”
陆仁接过碗,看了看碗里黑乎乎的药汤,又看了看昏迷的赵风。
“我力气大?”
他有点哭笑不得。
就自己现在这副瘦弱模样,连半袋米都扛不动。
但他还是照做了。
他坐在榻边,一手托起赵风的头,一手小心翼翼地往他嘴里送药。
赵风昏迷中无意识地吞咽着,药汤洒了不少,湿了衣襟。
陆仁也不嫌弃,用袖子给他擦了擦。
“你倒是有耐心。”
赵伯在一旁看着,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。
“游戏里救人多了,习惯慢慢奶血。”
陆仁随口回了一句,说完才意识到对方听不懂。
赵伯果然愣了一下,但没追问。
“你刚才说的铜钱,先不用给了。”
陆仁一听,眼睛都亮了。
“真的?”
“不过你要留下帮忙,我年纪大了,铺子里缺人手。”
赵伯咳嗽了两声,指着院角堆着的草药。
“把这些簸箕搬出去晒,再分拣一下,等下会有人来取药。”
陆仁看了看那堆草草,又看了看自己瘦巴巴的胳膊。
“管饭吗?”
“管。”
“那行。”
陆仁答应得干脆利落。
他忽然觉得,这比在街上流浪强多了。
至少有个落脚的地方,有口热饭。
暂时活下来,比什么都重要。
当天下午,陆仁就正式成了药铺里的临时伙计。
赵伯给他找了件干净的粗布短衫换上,又让他用井水洗了把脸。
陆仁对着水盆里的倒影看了好一会儿。
这具身体的五官不算难看,就是瘦,颧骨有点突出,眼眶微微发青。
“营养不良版的我。”
陆仁自嘲地笑了笑。
赵伯让他搬了几个簸箕,又教他辨认几味常见的草药。
陆仁学得很快,连他自己都有点意外。
或许是因为玩三国杀时背了太多武将技能,他的记忆力本来就不差。
“这味是当归,主治血虚。这味是黄芪,补气的。”
赵伯一边说,一边用枯瘦的手指在草药间翻拣。
陆仁听得很认真,时不时点头。
到了傍晚,赵伯去后院熬粥。
陆仁坐在铺子里,守着竹榻上的赵风。
那年轻人还没醒,但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些,脸上的潮红也退下去一点。
陆仁把木牌从赵风腰间解下来,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。
那块木牌很普通,像是随便找块木头刻的。
但陆仁越看越觉得,“赵风”这个名字不像个普通家仆。
就在他出神的时候,赵风忽然动了一下。
陆仁赶紧把木牌塞回原处,凑近去看。
赵风的眼皮颤了颤,慢慢睁开了一条缝。
“水……”
声音沙哑,轻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陆仁手忙脚乱地去倒了碗水,又扶着他一点点喝下去。
赵风喝完水,眼神才渐渐有了焦距。
他看着陆仁,又看了看四周,神情有些迷茫。
“这是……哪里?”
“药铺。你被人追杀了,我背你过来的。”
陆仁尽量简短地说明了经过。
赵风愣了一下,像是才想起昏迷前的事。
“多谢。”
他挣扎着要坐起来,被陆仁按了回去。
“别动,你胸口有箭伤,赵伯刚给你处理好。”
赵风听到“赵伯”两个字,神情明显放松下来。
“是伯父救了我。”
陆仁点点头,没再多说。
赵风看着他,忽然露出一个虚弱但真诚的笑容。
“还没问恩公姓名。”
“陆仁。”
“陆恩公。”
“别叫恩公,听着别扭。就叫陆仁。”
赵风笑了笑,又咳嗽起来。
陆仁赶紧扶他躺好。
“你先别说话了,等赵伯回来再慢慢说。”
赵风点点头,眼睛却一直看着陆仁。
那眼神里带着感激,也带着一种很深的疲惫。
陆仁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,转过头去看门外的天色。
夕阳西沉,把半条街染成了昏黄色。
远处传来几声兵刃碰撞的响动,像是有人在巡逻。
陆仁心里那根弦又绷了起来。
“城里的天,要变了。”
他低声说。
赵风在身后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早就变了。”
夜里,陆仁睡在药铺后院的一间小屋里。
那是赵伯腾出来的杂物间,只放得下一张窄榻和一张破桌。
但陆仁睡得很沉,连梦都没做。
这是他穿越以来,睡得最安稳的一夜。
第二天天没亮,陆仁就被赵伯叫醒了。
“起来,去东市口看看情况。”
陆仁揉着眼睛坐起来。
“看什么情况?”
“听说董卓的先锋军已经在城外扎营了,我想知道城门什么时候再开。”
赵伯递给他一个竹篮,里面装着几个粗饼和一壶水。
“你装作去卖饼的,机灵点。”
陆仁接过篮子,抹了把脸就出了门。
清晨的街道很静,薄雾还未散尽,青石板上泛着潮湿的光。
陆仁走了半刻钟,来到东市口。
那里已经聚了不少人,都伸着脖子朝城门方向张望。
陆仁挤在人群里,听旁边的人低声议论。
“听说西凉兵来了三千多人,个个骑着高头大马。”
“城门三天没开了,再这样下去,城里粮价得翻几倍。”
“何进旧部全躲起来了,谁还敢露头?”
陆仁一边听一边把信息记在心里。
他忽然觉得,这像极了游戏里的情报收集阶段。
每一句话都可能隐藏着关键信息,每一个说话的人都可能是潜在的队友或敌人。
这种熟悉感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。
他混在人群里观察了一会儿,正准备回去,忽然看见街角有几个穿皮甲的汉子在四处张望。
陆仁一眼就认出,其中一个正是昨天追进柴房的那个瘦高个。
他赶紧低下头,假装蹲在地上捡掉落的饼。
那几个汉子朝这边扫了一眼,没注意他,又往另一条街去了。
陆仁等他们走远,才站起身,快步离开。
回到药铺时,赵伯正在给赵风换药。
陆仁把打听到的消息说了一遍,赵伯的脸色越来越沉。
“三天没开城门,那些西凉兵不会一直等。”
赵伯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他们要是进城,第一个搜的就是大将军府旧人。”
陆仁看了看躺在榻上的赵风,又看了看赵伯。
“那我们就不能让他们搜到。”
赵伯抬头看他,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光。
“你有什么办法?”
陆仁蹲下身,随手捡起一根枯枝,在地上画了几个圈。
他忽然想起三国杀里的一张牌。
“浑水摸鱼。”
他低声说。
赵伯没听懂。
陆仁抬起头,眼睛亮得有些吓人。
“水越浑,鱼越好抓。现在这城里的水,马上就要浑了。”
他说着,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。
那是他每次在牌局里找到翻盘点时,才会露出的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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