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伯没听懂“浑水摸鱼”四个字,陆仁也没急着解释。
他蹲在地上,用树枝在泥地上画了几个圈,代表城里的几个关键位置。
“董卓的人现在最想抓的,就是何进的旧部。他们觉得赵风知道秘密,所以追得紧。”
陆仁用树枝在圈与圈之间画了几条线。
“可如果城里同时出现了好几条关于何进旧部的线索呢?”
赵伯眯起眼睛。
“你是说,造假消息?”
“对。”
陆仁点了点头,树枝“啪”地一声点在最大的那个圈上。
“把水搅浑,让那些西凉兵分不清哪条才是真的。他们一旦分散去追,赵风就有机会出城。”
赵伯沉默了一会儿,才低声道:“这法子……倒是歹毒。”
“歹毒什么,这叫自保。”
陆仁把树枝一扔,拍拍手站起来。
他嘴上说得轻松,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。
在游戏里,浑水摸鱼不过是一张锦囊牌,点一下就能生效。
可在现实里,他要亲自去放消息、带节奏、骗过那些拿着刀的人。
稍有差池,别说救赵风,连他自己都得搭进去。
“你怕了?”
赵伯忽然问了一句。
陆仁被问得一怔,随后干笑了一声。
“怕,当然怕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。
“但怕也得干。”
赵伯看着他,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好,我信你一回。”
当天上午,陆仁换了身更破旧的衣裳,混进了东市的人群里。
他装成一个闲汉,蹲在一棵老槐树下,和几个卖柴的汉子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。
“听说了吗?昨夜里南城墙根下有人影翻出去,穿着将军府上的甲。”
陆仁压低声音,说得有鼻子有眼。
几个汉子顿时来了精神。
“真的假的?不是说何进的旧部都被围在城里了吗?”
“谁知道呢,说不定就是漏网的。好像往城北去了。”
陆仁说完,又像怕惹事似的缩了缩脖子。
“算了算了,不说了,我可不想被抓去问话。”
他站起身,慢悠悠地钻进了旁边的小巷。
这种消息在乱世里传得最快。
陆仁几乎能想象到,过不了一刻钟,南城墙和城北的几条街就会传遍“将军府旧部外逃”的流言。
这就是他布下的第一片浑水。
接着,他又去了城西的肉市。
那里人更杂,屠夫、脚夫、地痞混成一锅。
陆仁这回换了个说法。
“我表哥在城西土地庙见过几个带伤的人,身上穿着内宦的锦袍,怕不是宦官余党?”
他故意用“内宦”两个字,因为十常侍乱政,宦官在民间名声更臭。
果然,几个好事的闲汉立刻围了上来,追问细节。
陆仁半真半假地说了几句,便脱身离开。
他不停地在城里各处游走,像个不起眼的流浪汉,这里蹲一会儿,那里插两句嘴。
到太阳偏西时,城里已经沸沸扬扬。
有的说何进旧部已经出城了,有的说宦官余党藏在土地庙,还有的说董卓要屠城搜捕。
最后这条,是陆仁故意添油加醋放出去的。
屠城,是乱世里最能让人心慌的两个字。
人心一慌,水就浑了。
陆仁擦着额头的汗,穿过一条僻静的小巷,准备回药铺。
可刚拐过弯,他就看见前面有个熟悉的身影。
是那个瘦高个。
陆仁心里咯噔一下,脚步却没停。
他强迫自己低着头,像普通流民一样贴着墙根走。
瘦高个正和另一个穿皮甲的人站在巷口说话,目光却时不时朝两边扫。
陆仁离他们越来越近,心跳得也越来越快。
“站住。”
瘦高个突然开口了。
陆仁浑身一僵,脚步停住。
他慢慢抬起头,做出一副茫然又害怕的表情。
“军……军爷,什么事?”
瘦高个上下打量着他。
“我是不是见过你?”
陆仁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。
“军爷说笑了,我这种小人物,哪儿入得了您的眼。”
瘦高个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伸手去抓他的衣领。
陆仁下意识想躲,却又硬生生忍住了。
那人揪住他的领口,把他往墙上一推。
“昨天在那破庙附近,你见过一个受伤的小子没有?”
陆仁后脑勺撞在土墙上,眼前直冒金星。
可他心里却出奇地冷静。
“没……没见着……我昨天在城西要饭呢。”
瘦高个又逼近了一步,鼻子几乎贴到陆仁脸上。
“撒谎。我昨天在柴房门口见过你。”
陆仁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他这才想起来,昨天在柴房里,瘦高个确实和自己打过照面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,我走累了随便找个地方睡觉……”
陆仁的脑子里飞速运转。
这种时候,越解释越像掩饰,反而容易露馅。
他索性把身子一软,顺着墙慢慢往下滑,做出被吓瘫了的样子。
“军爷饶命,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,我就是个要饭的……”
瘦高个身后的那个汉子有些不耐烦了。
“别跟这废物耽误时间,老大还在等我们。”
瘦高个犹豫了一下,又看了陆仁一眼,终于松开手。
“滚。”
陆仁连滚带爬地跑出巷子,直到拐进另一条街才停下来。
他靠在墙角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刚才那一瞬间,他几乎以为要交代在那儿了。
“玩命啊……”
陆仁抹了把脸上的冷汗,感觉两条腿还在发软。
可他没有时间害怕。
天快黑了,城门附近已经能听到零星的马蹄声。
董卓的人开始加大巡逻力度了。
陆仁咬牙站起来,跌跌撞撞地朝药铺跑去。
回到药铺时,赵伯已经在后院等着他了。
“怎么样?”
“水搅起来了,但我也被盯上了。”
陆仁喘着气,把巷子里的事简单说了一遍。
赵伯脸色一沉。
“不能再拖了,今晚必须把赵风送出城。”
陆仁点头,走到竹榻旁看了看赵风。
赵风已经醒了,脸色虽然苍白,但精神比昨天好了不少。
“陆兄,又给你添麻烦了。”
“别说什么麻烦不麻烦,等你出了城,记得请我吃顿好的。”
陆仁挤出一个笑,伸手把赵风扶起来。
赵伯从里屋取出一套干净的旧衣裳,又包了些干粮和铜钱塞进包袱里。
“西城墙下有个废井,井口窄,里面有条旧水沟通到城外的河渠,知道的人不多。”
赵伯把包袱递给陆仁,又从怀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布条。
“这是我早年画的暗道位置,你带着。”
陆仁接过布条,借着灶火的光看了一遍。
那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几条线,勉强能看出西城墙的位置和一条绕出城的路线。
“行,我们走。”
陆仁把布条揣好,扶着赵风往后门走。
就在这时,前街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紧接着,是兵刃撞击和百姓惊呼的声音。
赵伯脸色剧变。
“他们提前搜城了。”
陆仁的心像被一只大手猛地攥住了。
他侧耳听了听,马蹄声似乎正朝这条街的方向逼近。
“来不及走暗道了。”
陆仁咬紧牙关,脑子像开了锅一样翻腾。
他忽然想到一个极险的法子。
“赵伯,你铺子里有没有什么能让人起红疹的药草?”
赵伯一愣。
“有倒有,但你要做甚?”
陆仁深吸了一口气,眼睛在昏暗的火光下亮得吓人。
“让他们不敢搜这间屋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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