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啧，看来我是真的不会说话啊。”
姜年自嘲了一句，又在原地站了片刻。风把操场边的枯叶卷起来，在地面上擦出细碎的响。
他转身朝校门走去，步子不紧不慢，圆滚滚的影子被拉在身后，跟着他一起出了校门。
上车之后，林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。
“少爷，刚才有人给你打电话。”
“有人找我？我怎么不知道。”
“打到我这来了，问你在哪。我问他什么事，他不肯说，只让我转告你回个电话。”
姜年摸出手机，屏幕上果然躺着一个未接来电，时间就在几分钟前。
他点开设置检查了一遍，铃声没关，震动也开着。
他皱了皱眉，没深想，直接回拨过去。
“喂，你好，我是姜年。”
“姜年同学，我是055城外交部的王科长，负责这次王放见面的对接工作。”
“王科长，什么事？”
“也不是什么大事。我听上面说，和王放同学沟通的事交给你了。
打电话是想确认一下，王放同学愿意见面。
如果同意的话，我们这边就协调各家势力，开始安排具体事宜了。”
“他同意了，安排吧。”姜年说，“时间地点定好之后，记得直接通知王放。”
“好的，麻烦你了。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？”
姜年张嘴想说没有，话到嘴边，昨天赵言那副“一高兴就收不住话”的样子又浮了上来。
他犹豫了一秒。
“加派些人手吧。我虽然提了这次见面，但对方毕竟是五个传火者巅峰。稳妥一点，不为过。”
电话那头静了片刻，王科长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，依旧公事公办的从容：“你的意见，我们这边会考虑的。”
“嗯。”
电话挂断。
王科长把手机放在桌上，食指在屏幕边缘轻轻磕了两下，嘴里嘀咕了一句：
“这位姜家少城主，平时胆子不是大得很吗？怎么这回主动提加派人手了。”
他摇了摇头，把这些念头从脑袋里晃出去，抬头朝屋里喊了一嗓子：“同志们，继续推进。
初版方案今天必须出来，还得跟各家势力碰一遍。动作快。”
“是！”
车里，姜年把手机揣回兜里，想了想，又抬头看向驾驶座：“林叔，你的手机借我一下。”
林叔应了一声，单手扶住方向盘，腾出另一只手从支架上取下手机递了过来。姜年接过去，拨了自己的号码。
熟悉的铃声在车厢里响起来，聒噪又清晰。
“手机没问题啊。”他低声说了一句，把林叔的手机放回原位，“那我刚才怎么没听见。”
“可能那会儿少爷想事情太入神了吧。”林叔笑了笑，眼睛始终看着前面的路，“人专注的时候，外面的动静是进不来的。”
姜年没接话，靠在椅背上，眼睛半眯着看窗外。
车子驶过一条条街道，两侧的建筑灰扑扑地往后滑，偶尔几棵行道树从楼缝里探出来，绿得不怎么理直气壮。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，但一时半会又说不上来。
那种感觉像耳朵里钻进了一根头发，你知道它在，就是捏不住。
“算了。”他轻轻吐了口气，把头往靠枕上一靠，闭了眼。
“萧潇姐，我们今天真的不出去吗？”
语仰面躺在旅馆的床上，两条腿搭在床沿外面，有一下没一下地晃。她盯着天花板，声音里像拌了蜜，黏糊糊的全是期待。
“不去了。”萧潇坐在窗边的椅子上，手里翻着一叠不知什么材料，头也没抬，“都来了这么多天了，055城该逛的地方也逛得差不多了。再过两天赵言就要去见王放，我们得安分点。”
“是他去见，又不是我们见。”语翻了个身，把下巴搁在叠起来的枕头上，“凭什么关着我们呀。”
萧潇抬起眼皮，给了她一记正眼：
“本来能出去的。可我们出来带的钱不多。你这几天见什么吃什么，看见什么都想买。再跟你出去两趟，我们几个就真得啃干粮了。”
“哪有。”语嘟起嘴，声音小了下去，“出去又不定要花钱。我们就随便走走看看嘛。”
“这话你自己信吗？”萧潇笑了一声，“055城是有多好的风景能让你白看？光秃秃的楼，灰扑扑的天。你就是想出去透口气，透完气回来还得吃顿好的，对不对？”
语把脸埋进枕头里，闷闷地“哼”了一声。
“行了，真无聊就去找王虎或者剑痴切磋。别在我这儿磨嘴皮子。”
“我一个女孩子，天天跟他们几个大老爷们打来打去，像什么样子。”语翻坐起来，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萧潇，“要不萧潇姐你陪我打一场？”
“不打。”萧潇重新垂下眼，翻过一页材料，“你太菜了。”
“我菜？！”语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，光脚踩在地板上，叉着腰，“我很强的好不好！之前输给你，那是没动真格。切磋而已，我不想伤和气。”
“咚咚，咚咚咚。”
敲门声打断了她的话。萧潇放下材料，看了她一眼：“去开门。”
语撇了撇嘴，光着脚“啪啪”地走到门口，拉开门。王虎站在外面，身后跟着永远抱着剑的剑痴。
“什么事？”语让开身子。
“没事。”王虎跨进来半步，冲萧潇扬了扬下巴。
“我和剑痴在城里待得太闷了，准备去城外切磋。过来跟你们说一声，姜年要是来找我们训练，让他去城外找。”
“行。”萧潇点头，“出去的时候记得跟城主府和守卫军报备一下。别让人家以为有高阶灾兽靠近，闹出乱子。”
“放心，又不是第一次了。”
王虎说完转身就走，语一把拽住他的胳膊：“等一下，我也去。”
“你？”王虎停下脚步，和剑痴对视了一眼，“你不是最烦跟我们这两个大老爷们对练吗？”
“谁说我去跟你们切磋了。”语把外套从椅背上扯下来，麻利地套上，“我去城外转转不行？抓两头灾兽补贴一下队伍经费。运气好碰见稀有品种，还能打打牙祭。”
王虎没应声，目光越过她看向萧潇。萧潇沉默了两秒，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行，走吧。”王虎侧身让开路。
语风风火火地蹿了出去，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鞋穿好，然后小跑着跟上两人。
走廊里很快响起了她兴奋的说话声，和着脚步声渐渐远去了。
萧潇重新坐回椅子里。窗外的光从半开的百叶窗里漏进来，在地上拉出一道道细长的光条。
她伸手把材料翻过来，正想再往下看，敲门声又响了。
“谁？”
“萧小姐，我是城主府的人。姜城主找您有事，想请您过去一趟。”
“姜城主？”萧潇把材料合上，语气里多了一分谨慎，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越快越好，人在办公室等您。”
“好，我换身衣服就过去。”
“那我先告退了。您直接去城主办公室就行。”
“好。”
门外脚步声远去。
萧潇没有立刻起身。
她坐在椅子里，手指无意识地捏着材料的边角，眼睛看着那扇被百叶窗切得明暗交错的墙。
姜城主要见我。
她想过很多种可能，但一时抓不住哪个最像。
昨天见面时那老狐狸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，全程笑眯眯地看戏。今天忽然单独叫人过去，怎么看都不像只是叙旧。
她站起身，从衣柜里取出一件深色的薄外套披上，走到镜子前把头发拢到耳后，又恢复了那副干练利索的样子。
十分钟后，城主办公室。
“小萧来了，来，坐。”姜成从桌后站起身，脸上挂着他那副招牌式的笑，“喝点什么？”
“白水就行，谢谢姜城主。”
“叫什么城主，多见外啊。叫姜叔。”姜成把杯子递过去，语气亲切得像在招呼自家晚辈。
萧潇接过水，笑了笑：“好的，姜叔。”
她在沙发上坐下，没去喝水，只把杯子稳稳地搁在膝盖上，抬头看向姜成。
“姜叔，今天找我来，是有什么事吗？”
姜成坐回椅子里，脸上的笑意还在，但坐姿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。他沉吟了片刻，像在琢磨怎么开口。
“事情是这样的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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