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一早，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，刚好落在姜年脸上。
他被那点暖意晃醒，眼睛睁开一条缝，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。
“一晚上就这么过去了？感觉刚闭眼。”
“每次都这样，一闭眼，天就亮了。”
“要不今天不去上课了。反正学校也没意思。”
“行，就这么定了。”
他刚把决心立起来，手机铃声响了，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。
“喂，我是姜年。”
“姜年你好，我是外交部的王征。昨天和你电话联系过。”
“哦，王科长。”姜年撑着身子坐起来，背靠在床头上，精神回来了一些，“有什么事吗？”
“是这样的，见面的时间定在今天下午两点。到时候需要你出面。”
“需要我出面？”姜年揉了揉后颈，“做什么？”
他确实有点意外。事情虽然是他提的，可往常这种规格的会面，轮不到他来站场。
055城虽然传火者巅峰不多，但高阶传火者一抓一大把，五个外来的巅峰还翻不了天。
“我们查了一下这五个人的底子。”王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，带着公事公办的平直：
“他们是三年前‘破传者组织’的后人。这个组织名声不好，我们不能大意。不仅你需要出面，城主那边也要到场。
你负责监视其余四人，城主负责王放那边的安全。”
姜年拿着手机的手紧了紧，表情有些微妙。
他忽然很想问一句：王科长，你知道你嘴里的城主，年轻时候也在这个组织里待过吗？
“行，我知道了。两点之前我会到。”
“好的，那我这边继续通知其他人。”
“麻烦王科了。”
“职责所在。”
电话挂断。
他伸了个懒腰，骨头“咔咔”响了两声，整个人像从一摊泥里重新捏出形状。
“现在外交部办事都这么快了？以前走个流程不得拖上三五天。”
这个念头只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，很快就散了。
他走到窗边，把窗帘整个拉开。白天的光涌进来，照得满屋通亮。
“好好吃个饭，然后去找那五个人。学校今天就算了。”
一个小时后，城主府客房区。
“咚咚咚。”
“稍等一下。”
语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来。
她刚从床上爬起来，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几撮，整个人透着一股没睡醒的懒散。
她随手抓了件外套套上，踩着拖鞋去开门。
“这一大早的，怎么又有人来。”
门拉开，姜年站在外面，身后还跟着两名城主府的卫兵。
“姜少爷？怎么是你？”语眨了眨眼，那点困意散了不少：
“这一大早的，什么事啊？”
“语小姐早。”姜年笑了一下，语气客气，“萧潇小姐在吗？有件事要跟你们说。”
“姜少爷好。”萧潇从里面走出来，已经穿戴齐整，像早就起来了。她拖了把椅子放到姜年面前，“请坐。”
“不坐了。”姜年朝她点了点头，又偏头看了一眼里面的房间，“看来你们还没收到消息。见面的时间定在今天下午两点。我是来盯着你们的。”
“时间定了！”
不等萧潇开口，赵言的声音已经先一步蹿了出来，带着藏不住的兴奋。
姜年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。偷听别人说话，放在哪里都是犯忌讳的事。
萧潇和语的脸色也同时变了。语下意识地往赵言的方向迈了半步，手已经按在了腰间。
那动作很隐蔽，但姜年看得清楚，她指缝间有冷光闪了一下。
“赵言！”语先开了口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“你要死啊！谁让你听的！”
“姜少爷，抱歉。”萧潇把目光从里间收回来，看向姜年，神情认真，“这次是我们这边的过失。我们会给你一个交代。”
“萧潇小姐。”姜年没接她的话，神色已经冷下来，“恕我直言。现在我真的有些怀疑你们的目的了。”
“姜少爷，我们是有诚意的。”萧潇直视着他的眼睛，语气没有闪躲，“你先看看，再下判断。”
姜年没说话。
他缓缓放开神识。
在城主府这种地方，散开神识是大忌。这里住着的人各有各的隐私，谁都不愿被人随意窥探。
感知像水一样漫出去，很快锁定了不远处的房间。
旁边的房间，语正把赵言踩在地上，一只脚踩在对方后腰上，动作利落得像个老手。
她手里握着一柄短刃，刃尖在赵言腰际比了一下，然后——
直接捅了进去。
姜年瞳孔猛地一缩：“你们直接往自己同伴腰上捅？”
“继续看。”萧潇神色平静，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画面里，赵言嘴张到一半，惨叫声还没出来，王虎已经把一团破布塞进了他嘴里。
动作之熟练，配合之默契，显然不是第一次了。
剑痴抱着剑靠在一旁，神色平淡，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。
“赵言！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，不要偷听别人说话！”语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，“这是不礼貌的，你懂不懂？”
说着，她手腕一转，短刃在赵言腰上又深了两分。
赵言身体猛地绷直，青筋从脖子上暴起来，额头上全是汗。
王虎和剑痴依旧站在旁边，一个抬头看天花板，一个低头擦剑，像什么都没看见。
“我们给过你三次机会。这是第二次。再犯一次，你就自己离开队伍。”
她脚下用力一拧，赵言整张脸都扭曲了，喉咙里发出“呜呜”的声音。
“还有，这次见面是你求来的。
要是黄了，下次你再找我们帮忙，你看我们理不理你。”
她抽出短刃，血珠顺着刃尖滴下来，在地板上砸出极轻的声响。然后她没停，手腕一送，又捅了下去。
“姜少爷。”语做完这一切，直起身，转头朝着姜年神识所在的方向看过来，声音轻飘飘的，“你满意吗？”
姜年收回神识，表情没有太大变化。他扫了一眼面前的萧潇，又看了一眼里间，慢慢开口：
“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演给我看的。为了以防万一，我加一个条件。我们现在去城外。
我的人会在外围看着你们。时间快到了，赵言一个人进城。
在他出来之前，我的人在城外继续盯着你们。几位，意下如何？”
话音落下，房间里安静了。
语、王虎、剑痴的脸色都沉了下来。姜年这话太直了，直得近乎打脸。
不信任三个字就差写在脑门上。
他们五个传火者巅峰，真要动手，一个排名五十五的安全城而已，不是不能闯一闯。
现在却被当成贼一样防着，这滋味儿，搁谁身上都不会好受。
三人同时看向萧潇。
萧潇沉默了几秒。
“可以。”
“萧潇姐！”语急了。
“别说了。”萧潇抬手，止住她的话。
她的声音很平，脸上没有委屈也没有恼怒，像在说一件合情合理的事：
“这次本来就是我们不对。是我们给姜少爷添了顾虑，拿出诚意是应该的。”
她看向姜年，眼神坦然：“就按姜少爷说的办。”
语咬住了下唇，脸上的不忿还没退干净。
她盯着姜年，像要把这张胖脸记住似的，从鼻子里“哼”了一声：“姜少爷，别以为是我们怕了你。”
“呵。”姜年笑了一下，语气同样硬邦邦的，“想打，我们055城也不惧。”
“萧小姐，几位，请吧。”
他侧过身，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五个人跟着他出了城主府。
大门外，阳光已经升到了半空，照得门前石阶白花花地发亮。
再远一点，黑压压一片人影整整齐齐地列在空地上。
五百人，全员着甲，武器在身侧排成一条笔直的线。
阳光砸在甲面上，泛出一层冷冽的光。
这支部队刚刚经历过城外的战斗，每个人身上都还带着没散干净的杀伐气，往那一站，连风都像绕了道。
萧潇的脚步在门槛外微微一顿。
语跟在她身后，目光越过萧潇的肩头落在那五百人身上，喉头不自觉地动了一下。
她忽然有点明白，为什么姜年敢把“不信任”三个字摆在明面上。
因为他真的有这个底气。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