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为什么这么生气，你不知道吗？”
姜年没有任何弯弯绕绕的意思，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。
“我怎么知道？”
姜城主往后靠了靠，试探性开口：
“难道是今天的约会不太顺利？小怜拒绝你了？”
“砰！”
姜年双手猛地拍在办公桌上，笔筒里的笔跟着跳了一下。
他身体前倾，直视着自己的父亲，一字一句道：
“我很认真。
还有，她怎么可能拒绝。”
“我也一直很认真。”
“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。非要我直说吗？”
姜城主没有马上接话。
他端起茶杯，吹了吹，没喝，又放下。
杯底磕在木桌上，发出轻轻一声响。
“去把门关上。”
姜年转身，两步走到门口，探头往走廊两边扫了一眼，然后关上门。
门锁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。
他走回来，站在桌前，等着。
“说吧，怎么回事。”
“你想从哪儿听起？”
“从头。”
“那就长了。”
“没事，我有的是时间。”
姜城主沉默了一会儿，目光从儿子脸上慢慢移开，落到窗外的夜色上。
“二十年前。”
“二十年前？”姜年皱眉，“那时我才刚出生。你也是刚当上城主不久吧？”
姜城主点了点头。
“那年你爷爷因伤退下来。
我不过是八级巅峰的传火者，比你差得远。
要不是家里的前辈靠得住，加上你爷爷在城里的威望，这个位置轮不到我坐。
说真的，年儿你——”
“别扯开话题，说正事。”
姜城主被点破，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，摸了摸鼻子。
“二十年前，我坐稳城主位置不久，就突破到了九级传火者。
那时候我不到三十，也算一方天才了。
城里局面稳下来之后，我开始联络周围的城池，借着你爷爷留下的关系，打探成为点火者的办法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转回来，落在姜年脸上。
姜年神情平淡，没有插话的意思。
“年少轻狂。谁不是呢。
年少不轻狂，何时轻狂？
观众能成点火者，我们为什么不行？
这个念头，从第一个观众点火者出现的那天起，就像根针一样扎在每一个满级传火者的心上。
我也不例外。
当时和我一样想法的人，很多。
志同道合的人，也不少。”
“我加入了一个组织。名字就不告诉你了，没有意义。”
“嗯，继续。”姜年大概已经猜到了走向。
“为了成为点火者，我们试过很多路子。
我帮过人，也被人帮过，做过很多事，好事，坏事。
后来年龄慢慢大了，你的天赋也露出来了，你爷爷和你母亲因为我一意孤行——”
他的声音在这里断了半拍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了一下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把剩下的话平稳地送出来：
“他们走后，我收了心。
我接受了。
接受自己不是那个特别的人，接受传火者这条路可能真的走不通。
我脱离了组织。”
“那这次来的人是？”
“别急，还没说完。”
姜城主抬手示意他别打岔，顺手又端起茶杯，这回真喝了一口。
他眼神放空，像在从记忆里捞什么东西。
“组织没有为难我。
只跟我约定，将来有需要的时候，再帮组织内的人一次。
我答应了。”
“这次来的人，是那个组织的？”
姜城主轻轻摇头：
“不是。那个组织，据我所知，三年前就解散了。”
“解散了？”
“对，三年前。”
姜城主的目光沉了下来：
“三年前，他们聚集了十几位传火者巅峰，准备尝试一条老路。
血祭。”
“血祭？”姜年皱了皱眉：
“这路子早被人试烂了，太常见了。”
“是常见。但架不住好用。”
姜城主说，“他们觉得，之前的人不成功，是因为祭品层次不够。
所以那次，他们准备用一头天阶灾兽做祭。”
姜年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：“然后呢？成功了吗？”
“怎么可能成功。”
姜城主抬头看向远处，脸上浮出一丝落寞：
“要是成了，组织怎么会解散。”
“那发生了什么？十几位传火者巅峰，一点机会都没有？”
在姜年的判断里，天阶灾兽是很强，但传火者巅峰也不是吃素的，更何况十几人。
没有把握，谁会去送死。
那样的一个组织，不可能全都是傻子。
“正常来说，那次的计划确实不该出问题。”
姜城主的声音低了下去，像从喉咙深处一点点磨出来的：
“他们为了那次出手，准备了八年。
光是为了摸清目标灾兽的能力和习性，就折进去几十位高阶传火者和三个传火者巅峰。
等一切都准备好了，他们带着万全之策去了。”
“目标是一头天阶初期的灾兽，而且短期内没有突破到中期的迹象。
他们安排十到十二个人负责缠住天阶灾兽，剩下的人清理它手下的地阶灾兽。
除此之外，还留了后手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像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。
“外围还有十个人。
只要里面出了意外，信号一发，立刻冲进去破局，然后退回来重新布局。”
姜年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三年前，外出，重伤。
这几个词同时浮了上来。
“是三年前你重伤回来的那次？”
“对。”姜城主点头：
“我就在外围十人之中。”
“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？”
姜城主神色难看地摇了摇头：“要是知道就好了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，手指在杯沿上无意识地划着圈。
“当时我和其他九个人在外围警戒。远处不断传来战斗的波动，我们甚至还有心思聊天。
毕竟准备了那么久，没人觉得会出大问题。但聊着聊着——”
他的手指停了。
“一瞬间，所有战斗波动消失了。
十几位传火者巅峰的气息，同时从我们的感知中消失。
一个不剩。”
姜年屏住了呼吸。
“紧接着，天阶灾兽带着手下冲了出来。
我们外围的人对视一眼，直接撤退。
没有探查，没有回头。
即便如此，还是留下了两个人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。
“十几个传火者巅峰，一瞬间气息全无？没有任何征兆？”
姜年声音发紧，“爸，你认真的？”
“我骗你干什么。”
“那你当时……没崩溃？”
“还差点。”
姜城主扯了扯嘴角，笑容发苦：
“当时只顾着疑惑和跑路。命都快没了，哪有心思崩溃。
可等回来之后，一回想，整个人像掉进冰窟里。
努力了那么多年，到头来，还是连怎么死的都看不明白。”
他停下来，看向姜年。父子俩的目光在半空撞在一起。
“后来我想开了。”
“想开了？”
“对。”
姜城主一字一句地说：
“我们修炼、打磨自身，不就是为了变强、为了探索未知吗？
现在未知就摆在眼前了。
我们要做的，和之前做的，没有区别。继续变强。
然后，继续探索。”
姜年愣了半秒，随即“我艹”了一声：“老爸，你还能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？抄的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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