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云与张郃赶到宛城的时候，襄阳方向的消息也送到了刘备的大帐——就在曹仁准备第二天就发动总攻的当天夜里，襄阳城门无声地打开了一道缝。
关羽亲率五千精兵，出东门，衔枚疾走，直插曹仁的中军大纛；关平则和周仓各领一万兵马出南门，直插曹仁两翼；
三路同时发作。
那一夜的襄阳城下，火光把天空照得通红。曹仁从睡梦中惊起，急忙穿上衣甲，就冲出了大帐，就看见蜀军已经大喊着杀到了中军辕门，他忙跃上亲兵牵来的战马转身就逃。
十万大军，营垒相枕，一旦夜惊，便如堤溃蚁穴——前面的人往后退，后面的人往前挤，自相践踏而死者，比死在蜀军刀下的多出十倍。
乱军之中，曹仁的护卫营校尉秦皋一把扯过曹仁的犀甲罩在自己身上，翻身上马，夺过中军大纛，朝着火光最盛处冲去，一路高呼："我乃征南将军曹仁！有胆的来取我头！"
关平果然被那面大纛引走，引着三百骑就追了下去。待到追上时，已经秦皋身中二十余创，虽然血透重甲，却犹自倚着旗杆不倒，此人硬是被数十支长矛攒刺而死。死时那面"曹"字大旗仍攥在手里。
而真正的曹仁，早已趁着这一线空隙，披着一名小卒的褐衣，混在溃兵里一路向北窜逃，直到新野城下，这才敢勒住缰绳回头看一眼。
随他进新野的，不到两万人。
"十万大军，败于一夜。"刘备合上军报，轻轻吐了口气，"曹子孝用兵一辈子，恐怕从来没有败得这样难看过。"
张郃在旁躬身道："陛下，曹仁此败，非战之罪，是夜战无备。关将军抓住了他在攻城前夕、士卒疲敝的当口，一击而中。"
"儁乂说得是。"刘备点头，目光却已经落回舆图上，"败了不要紧，要紧的是败了之后做什么。曹仁退到新野后，收拢残兵，立刻干了两件事——一是死守城池，拒不出战；二是向许昌连发八道告急文书。"
赵云道："他这是想拖？"
"对。"刘备的指尖点在新野二字上，"他守新野，看上去是怕了，实则是拖——拖到许昌的援军南下，拖到咱们粮尽兵疲，拖到襄阳城下的云长腹背受敌。十万兵马打的只剩下两万，他一个人扛不住，但他只要再扛住这一个月，扛到曹丕的援兵来到，这盘棋他就还能下。"
帐中静了一瞬。
赵云看着刘备的手指，从新野缓缓前移，越过淯水，最终落在汉水北岸的那座孤城上。
"主公的意思是——不打新野？"
"不打。"刘备抬起眼，"既然曹仁想拖，那咱们就来个将计就计。"
说着，刘备用手点着樊城道。
"曹仁死守新野，不敢出来。可樊城呢？"
赵云与张郃同时俯身去看。樊城孤悬汉水北岸，南面是关羽占据的襄阳，一水之隔；北面是新野，被曹仁占着；西面、东面皆是平原。城中守将曹洪，兵马三万。
"曹洪是块硬骨头。"张郃道，"性烈如火，最恨人小觑他。"
"硬骨头有硬骨头的用处。"刘备唇角微扬，"曹子孝缩在新野，曹子廉独守樊城，夹在朕与云长中间。朕若打樊城，曹仁敢不敢救？"
赵云眸光一亮："从新野到樊城，有一百二十里，其中须渡淯水、涉汉水支流，急行军也要走上一整日。若曹仁出城来救，那新野可就空了。"
"他不敢出。"刘备笃定，"所以他只能看着。"
刘备转过身，声音压低了几分，帐中三人都不自觉地倾身向前：
"儁乂守大营。"
张郃一怔："陛下是要……"
"你替朕留在宛城。"刘备道，"旗帜照打，鼓角照鸣，每日照常换防、照常点起炊烟。曹仁只要知道朕尚在宛城就不敢乱动。"
张郃背上泛起一层热意。这是降将最难得的信任——把中军大纛、把整个战局的"局眼"，交到他手里。
"郃，万死不辞。"
刘备又看向赵云，指尖从樊城往东一划，点在新野以北六十里的一片芦荡上：
"棘阳渡。"
赵云呼吸一滞。
棘阳渡在淯水之上，是新野北趋许昌的咽喉。曹仁若弃新野北逃回许昌，宛城大道被蜀军大营卡住，他只能沿淯水东岸北上，在棘阳渡过河，再取道叶县奔许昌。
"子龙，你引三千骑，先一步占了棘阳渡。"刘备的声音很轻，"朕拿下樊城之后，曹仁若还敢守新野，那是他找死；他若弃城北逃——"
"——云，就在淯水北岸，替主公把他拦下来。"赵云接口，眼中精光一闪，"主公，可要云活捉那曹子孝？"
"能擒则擒。"刘备缓缓道，"曹子孝是曹魏宗室，是曹氏的臂膀。这样的人，活着比死了有用——活着一个曹仁，能换回半座许昌的胆气。"
赵云起身，抱拳到底："主公放心。云，必生擒曹子孝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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