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村头一夜,陈飞常没睡。
他关好门窗,拉上窗帘,把三块兽核、半株百年黄精、一碗兑了灵水的温水,在桌上一字排开。
"兽核性烈。" 古机子的声音在脑海响起,"你练气一层,经脉还嫩,一次只能炼化一丝。贪多,经脉当场就得废。"
"明白。"
陈飞常含一片黄精,捏起最小那块兽核,按《长春引气诀》盘膝坐定。
兽核入掌,一股滚烫的气顺着劳宫穴往里钻,横冲直撞。他不慌,引着那股气沿经脉一点点走,过一处穴位,化开一分。
滚烫转成温热,温热散入四肢。
等他睁眼,窗外天已蒙蒙亮。
练气一层彻底稳了,离二层只差一层窗户纸。他握了握拳,浑身是劲,手臂上被黑风兽抓的那道疤,都淡了。桌上最小那块兽核,小了一圈。
灵水催生,黄精兽核修炼,灵菜灵草变现,这三样转起来,就是一架自己会滚的雪球。
产业,得快。
天一亮,陈家老宅就热闹起来。
王二带着七八个本家汉子,扛着木料竹竿进院,后头三轮车拉着塑料棚膜。
"陈兄弟,棚搭哪儿?"
"村东那片荒地,我跟村委会租了。" 陈飞常早盘算好,"先搭三个大棚,一个种灵菜,一个育聚灵草,一个留着试别的。"
王二挠头。"聚灵草那玩意儿,真能活?"
"照我配的水浇,三天出芽,七天成株。活不了,我赔你工钱。"
王二再不多话,一挥手,汉子们呼啦啦干起来。如今的王二,跟半个月前那个泼皮判若两人。陈家管饭开工钱,还给他娘看了腿,他那帮闲汉朋友眼红得不行,都想跟着干。
灵水兑进浇地大缸,淡得几乎尝不出甜味。可头茬试种的灵菜一天一个样,叶片油绿,香气清奇,谁路过都要多吸两口鼻子。
第三天头上,马晓雯带来了好消息。
"批了。" 她把一沓红头文件拍在桌上,额头全是汗,眼睛却亮,"梨花村特色种植合作社,执照、扶持、免息贷款,全下来了。"
陈飞常给她倒水。"辛苦了。"
"辛苦应该的。" 她喝水都没停嘴,"接下来是关键。合作社要成,不能你一家赚,得让村民拿地入股、年底分红。你出技术种苗,他们出地出力,绑一条船上,这事才长久。"
这话,说到陈飞常心坎里。
入股大会就在老槐树下开。
起初没人信。
"种个菜还入股分红?别是骗地的吧。"
"陈飞常那娃是有本事,可种地谁说得准。"
张婶第一个站出来。"我入!我家那半亩地全入!飞常三针救回我孙子,我信他这个人!"
她一带头,被治好老寒腿的王母拽着王二也来了。再后头,是尝过灵菜鲜、眼看着大棚一天天长起来的几户。
红手印,一个接一个按在名册上。
到傍晚,半个梨花村的地,都进了合作社。
陈飞常看着那串红手印,没说话,心里发热。他想起爷爷那句话。
宅子守住了。如今,他想让全村人,都站直了。
马晓雯站在一旁,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年轻人,眼神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瞬,又很快收住,低头继续记台账。
过了七八天,到了张万山母的头回复诊日子,那辆车进村了。
这回张万山不急,一进门就笑呵呵搀出老母亲。
老太太脸色红润,胖了一圈,原先缠满纱布的手如今光溜平整,攥着一篮自家腌的咸菜,非要塞给陈飞常。
"陈大夫,你看!我这手能和面、能包饺子,夜里一觉到天亮!"
"疗程没完,忌心得守。" 陈飞常笑着搭脉,脉象和缓,他点头,"恢复得比想的好。再来两次,开春就能停药。"
张万山在旁边看得心服口服。
"陈大夫,今天来还有桩正事。" 他压低声音,"县中医院周院长,是我老战友。你那三针、还有治我妈的手段,他都听说了。院里想请你每周坐诊一天,专家号,待遇好说。"
县中医院。
陈飞常指尖在桌沿一叩。
村里是根,可县城,才是他够得着 "县里那位" 的台阶。坐诊能见世面、攒人脉,还能光明正大把医术做大。
"替我谢周院长。" 他点头,"每周一天,我去。"
"痛快!" 张万山大笑,笑完又凑近,神色郑重,"不过上回那话我还得提。有人打听你,这两天动静更大了。你那灵菜一出,怕是有人坐不住。"
陈飞常给他续上茶。"来得正好。"
这话,第二天就应验了。
一辆黑色轿车进村,下来两个西装。为首自称姓钱,县药材公司业务经理,皮鞋锃亮,进门先递烟,一脸和气。
"陈老板年轻有为啊。" 钱经理四下打量大棚,啧啧称奇,"这么好的灵菜,窝村里卖,可惜了。"
"钱经理有何指教?"
"我们想跟你签个独家。" 他竖起一根手指,"你所有灵菜、草药,我们全包,价高市场价两成。你只管种,销路、运输、资质一条龙,躺着赚钱。"
高两成,听着是天上掉馅饼。
陈飞常端起茶碗,没接话。
"签多久?"
"先签十年。"
"定价权归谁?"
钱经理笑容不变。"陈老板,做生意讲究长久。这一片的外运渠道、资质审批,说复杂也复杂。有我们罩着顺风顺水,没我们……" 他顿了顿,"年轻人有本事是好事,可一个人,路不好走啊。"
软刀子,亮出来了。
独家十年,定价权在人手里。头一年高两成养着,第二年压价,你想不卖都不行,合同绑死,渠道也全在人家手里。到那时,不止他陈飞常,整个合作社都得给这家公司打工。
这哪是合作,这是要把他连根买走。
陈飞常放下茶碗,笑了。
"钱经理好意心领。灵菜产量有限,德福楼几家都是签了长约的,一时腾不出独家的量。这事,以后再说。"
不软不硬,一个 "不" 字没出口,回绝得干干净净。
钱经理脸上的笑,淡了一分。
"陈老板,不再想想?"
"想好了。"
四目相对,钱经理先移开目光,站起身,拍了拍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。
"年轻气盛,正常。"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,背对着陈飞常,慢悠悠丢下一句,"就是乡下路滑,陈老板走路,当心摔着。"
轿车扬长而去。
王二从后头冲出来,脸都气红了。"这孙子!威胁人!陈兄弟,我带人……"
"别动。" 陈飞常盯着车消失的方向,声音很平,"他巴不得咱们先动手。"
马晓雯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,脸色比王二还凝重。
"县药材公司……" 她眉头紧锁,"这家不简单,背后跟县里好几个部门都有关系。这两年周边乡镇的特色种植,都是被它这么 ' 独家 ' 弄过去的,最后农户被压得喘不过气。"
陈飞常慢慢点头。
马才一个村霸,背后是县里。张万山的提醒,钱经理的上门,全串起来了。
对手,不再是王二、马才那个级别。这是一只藏在县城里的手,正顺着他的灵菜,一点点往下探。
"合作社照办,大棚照种,县中医院我照去。" 陈飞常收回目光,"他想玩,我陪。只不过……"
他望向县城方向,眼神一点点冷下来。
"得先弄清楚,这位钱经理背后,到底站着谁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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