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晓雯这一蹲,就是小半天。
她蹲在菜畦里,掏小铲挖土,捏碎了看,又掐片菜叶闻,末了放进嘴里嚼。
"土是普通土。" 她皱眉,"浇的什么水?"
"祖传教的法子,配了点特殊水肥。" 陈飞常半真半假,"具体的,家传手艺,马干部见谅。"
马晓雯看他一眼,没追问,低头在本子上飞快写,越写眼睛越亮。
"陈飞常,你这菜的品相口感,拿到省城是稀缺货。一家种是小钱,全村种、成规模,才是大事。" 她合上本子,"合作社资质我来跑,你出技术和种苗,带村民入股,敢不敢干?"
陈飞常心里那盘棋,正缺这一环。
"有马干部这句话,干。"
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出点不一样。这女干部是真想干事,也真看得懂。
正说着,村口一阵引擎声。
一辆黑色大奔碾着水泥路开进来,后头还跟辆面包车,村里孩子追着跑。
车上下来个西装老板,五十来岁,身材发富,一脸急色,进门就拱手。
"哪位是陈飞常小陈大夫?我张万山,县城做工程的。德福楼王老板、林贤德林老,都跟我提过您!"
他回头招呼。"快,把我妈搀下来!"
面包车上下来位老太太,六十多岁,脸蜡黄,两手缠满纱布,露出来的皮肤抓得一道道血痕,人瘦得脱了形。
"我妈这病,七年了。" 张万山声音发哑,"省城北京都跑遍,顽固性湿疹,啥药都用了,白天痒,夜里更痒,七年没睡过一个整觉,人快熬干。林老说,也许您有办法。诊金我带来了,十万,只要您肯治!"
一个鼓囊囊的手提袋放上桌。
围观村民倒吸凉气。十万。
陈飞常没先看钱,先看人。
搭脉,看舌,轻轻解开纱布看皮损,眉头一点点皱起。
"张总,省城医院没看错,是湿疹。" 他说,"可你妈这病,病在皮肤,根在气血。血虚生风化燥,光抹药、光抗过敏,压不住根。"
张万山眼睛一亮。"能治?"
"我不说满话。" 陈飞常取出银针,又兑了小半盏灵水,"今天这针加这碗水,先让她今晚不痒、睡个整觉。七年的病,得扎一个疗程,能不能断根,扎完看。"
七年折磨,老太太本就是死马当活马医。
陈飞常凝神下针。
曲池,血海,三阴交,风市。
他练气一层,还做不到引气入针,便以灵水为引,捻针时把那点凉润顺着银针,一丝丝送进老太太体内。
一炷香过去。
原本坐立不安、抓挠不停的老太太,抓挠的手,停了。
"不、不痒了?" 她瞪大眼,低头看自己的手,"真不痒了!身上暖烘烘的,我咋这么困……"
话没说完,她靠在椅背上,打起了呼噜。
七年,头一回这么快睡着。
张万山一个五十岁的大老板,眼泪当场下来,扑通就跪了。
"陈大夫!神医啊!"
陈飞常赶紧把人扶起。
"别叫神医,疗程走完才算数。" 他把人架稳,"针刚见效,疗程不能断,每周来一次。水方我调好让你带走,忌口我写纸上。"
张万山双手把那十万块捧过来,说什么都要他收,又当场拍板,往后他公司的福利采购、县里的人脉,全给陈飞常铺路。
第一笔大钱到手。合作社、菜棚、聚灵草,都要钱,这十万,正好滚起来。
临走,张万山却把他拉到一旁,压低声音,一脸感激换成凝重。
"陈大夫,有句话,我当你是恩人才说。"
"你讲。"
"我在县里多少有点耳目。这两天,一直有人托关系打听你,打听你那菜,也打听你跟林老的关系。" 张万山顿了顿,"来路不小,不像是做生意的。你,多留个心眼。"
陈飞常眸光一沉。
马才背后那句 "县里那位",张万山这句 "来路不小",对上了。
他还没去找人家,人家已经先盯上他。
不远处,马晓雯听见这话,抱着文件夹的手紧了紧,神色也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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