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十年前的新闻
林默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。
短信没有号码,只有一串乱码般的发送标识。按键手机的屏幕太小,字挤在一起,看上去像一群排队等着辞职的蚂蚁。
他回复:你是谁?
发送失败。
再回复:你知道我什么?
仍然失败。
林默把手机揣回口袋,决定先回家。十年前的街道比记忆里更窄,商铺招牌颜色鲜艳得近乎莽撞,连路边那家后来倒闭的音像店还活得很有尊严。
家门没有锁。
他推门进去,母亲正在厨房切菜,父亲坐在客厅修一台旧收音机。妹妹林晚窝在沙发角落,戴着耳机看漫画。
那一刻,林默忽然觉得世界变得很轻。
母亲还是会把围裙系在腰上,父亲还是会用螺丝刀对付一切坏掉的东西,林晚的头发还没有因为治疗剪成短短的一截。
“站门口干什么?”父亲抬头,“家里突然换成博物馆了?”
林默赶紧进门,把早餐袋放到桌上。
“我回来看看。”
“看谁?”林晚摘下一边耳机,“看我有没有被你们卖掉?”
“主要看你还欠不欠我钱。”
“我欠你的那五块钱已经经过时间通货膨胀,应该是你欠我五十。”
林默坐到她旁边,伸手揉乱她的头发。
林晚一把拍开他的手:“你今天很奇怪。”
“哪里奇怪?”
“像突然从电视剧里学会了关心人。”
“那你应该珍惜,电视剧一般演到这里就开始收费了。”
饭桌上,林默试着问起林晚最近的身体情况。母亲说还是老样子,偶尔头疼,晚上睡不好,医生建议暑假再做一次检查。
林默低头吃饭,筷子在碗里停了很久。
前世的林晚不是在十月二日当天受伤的。
她在事故后出现了持续性昏迷,三个月后才真正恶化。那段时间,林默一边上班一边跑医院,错过了很多能改变命运的机会。
现在,他有三个月。
三个月足够做很多事,也足够把一个人逼疯。
下午,父亲打开电视。地方台正在播放午间新闻,主持人的声音平稳得像永远不会出错。
“今日凌晨,北郊跨江桥附近发生小规模车辆追尾事故,暂无人员伤亡。相关部门提醒市民,近期雨水较多,出行注意安全。”
林默手里的水杯停在半空。
北郊跨江桥。
前世记忆里,那座桥是第一次出现异常光带的地方。事故并不严重,却有一名司机在下车后突然失去方向感,沿着桥栏杆走了整整两公里,最后跳进江里。
新闻里没有提到这个细节。
林默立刻起身,抓起桌上的遥控器,把电视音量调大。
主持人继续播报:“另据本台记者了解,事故车辆中发现一枚来历不明的旧式硬币,相关部门已将其带走调查。”
客厅安静了。
林默慢慢低头,看向自己的手。
他口袋里也有一枚旧硬币。
那是父亲年轻时捡回来的,说是纪念币,却连年份都磨没了。前世他曾把这枚硬币随身带了很多年,后来在地铁事故中丢失。
林默冲进房间,把硬币掏出来。
灰暗的金属表面忽然浮出一层细密的纹路,像水面被无形的手指轻轻划过。
他刚用拇指擦了一下,耳边便响起一道陌生的声音。
“别碰。”
林默猛地松手。
硬币落在地上,声音清脆。
林晚站在门口,脸色有些苍白。
“哥,你刚才有没有听见有人说话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可是我听见了。”
林默看着她。
林晚指向窗外,压低声音:“有人在楼下叫我的名字。”
两人来到窗边。
楼下没有人,只有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树荫下。车窗贴着深色膜,看不清里面坐着谁。
林默记得这辆车。
前世地铁事故前,他曾在妹妹学校附近见过它三次。
“你在家待着。”
“你要去哪?”
“买酱油。”
“家里刚买了一瓶。”
“那我去买瓶有梦想的。”
林默抓起外套下楼。
面包车已经启动。他追到小区门口,只看见车尾消失在拐角。地上落着一个烟头,烟嘴位置沾了一点银色粉末。
林默蹲下,刚伸手触碰,眼前突然闪过一幕画面。
画面结束后,他没有立刻追车,而是把烟头用塑料袋包好,回家抄下新闻时间。父亲看见银色粉末,手里的螺丝刀停在半空。
“别再追那辆车。”
“你知道车里的人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我不该追?”
父亲只说:“知道得越少,越容易活得久。”这句话和录音里的语气太像,林默确认父亲早就认识这类异常,只是不肯把答案交出来。
他又去报刊亭买了三份当天的报纸。报纸提到北郊桥附近曾短时通信中断,电视却完全没有;报纸还说硬币被送往物证中心,电视只说“相关部门”。两种报道都在绕开真正发生的事。
报刊亭老板看他连体育版都买,问:“查什么大案?”
“查我未来有没有出息。”
“那得买娱乐版,体育版帮不了你。”
林默把报纸摊在公交站旁,对照着抄下日期。按键手机拍照像视力不好的眼睛,标题拍得歪歪扭扭。他刚收起手机,林晚便找了过来。
“妈让我叫你回家。番茄炒蛋快从热菜进化成冷菜了。”
她看见报纸上的圈画:“你为什么盯着这个日期?”
“练习数学。”
“新闻里没有数学。”
“所以才难。”
回家后,母亲端来一碗面,汤里只有两片青菜和一个煎焦的鸡蛋。林默吃得很慢,忽然记起前世最后一次回家时,母亲也把鸡蛋让给了他。那段回忆清晰得令人难受,他被胡椒呛得咳了起来。
林晚递来纸巾:“从神秘到狼狈,你今天的表演很完整。”
夜里,林默把报纸压在床垫下,确认新的目标:明天去物证中心附近查硬币的去向。可电视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忽然跳动了一下。
黑暗的车厢,晃动的灯光,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把硬币放进铁盒。
然后,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:
“第一次偏差确认。林默已回到起点。”
画面戛然而止。
他没有追车。对方既然能在小区门口留下烟头,就不会把真正的线索放在自己伸手可及的地方。林默回家后先把烟头装进透明袋,再把电视新闻的时间抄进本子。父亲看见银色粉末,手里的螺丝刀停了下来。
“别再追那辆车。”
“你知道车里的人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我不该追?”
父亲没有回答,只把收音机音量拧大。里面的主持人正在播一首老歌,磁带卡顿了一秒,恰好盖住了他叹气的声音。
林默又去报刊亭买了三份当天的报纸。报纸提到北郊桥附近曾短时通信中断,电视却没有;报纸还说硬币送往物证中心,电视只说“相关部门”。两种报道都在绕开真正发生的事。
老板看他连体育版都买,问:“查什么大案?”
“查我未来有没有出息。”
“那得买娱乐版。”
他在公交站旁把报道逐条抄下,按键手机拍照像视力不好的眼睛,标题拍得歪歪扭扭。林晚找来时,正看见他在日期下面画圈。
“妈让我叫你回家。番茄炒蛋快从热菜进化成冷菜了。”
“我在练习数学。”
“新闻里没有数学。”
“所以才难。”
回家后,母亲端来一碗面,汤里只有两片青菜和一个煎焦的鸡蛋。林默吃得很慢,忽然记起前世最后一次回家时,母亲也把鸡蛋让给了他。他被胡椒呛得咳起来,林晚递来纸巾:“从神秘到狼狈,你今天的表演很完整。”
夜里,他把报纸压在床垫下,确定明天先查物证中心,而不是追着未知的人乱跑。可电视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忽然跳动了一下。
林默坐在原地,后背一寸寸发凉。
他不知道谁在监视自己,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知道他的名字。
但他确定了一件事。
这不是一次普通的重生。
晚上十一点,林默重新打开电视。新闻已经换成了深夜节目,主持人正在讨论一部老电影。
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忽然跳动了一下。
23:17。
电视画面短暂雪花化,随后闪出一张模糊的站台照片。
照片里,临江站空无一人。
站台尽头,却站着一个背对镜头的少年。
那少年穿着林默今天穿的衣服。
照片下方浮出一行字:
“事故不是十月二日。”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