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不合时宜的英雄
林默回到学校时,校门口的保安正在和一只流浪猫争夺早餐。
猫叼着半根火腿肠,保安拎着扫帚,双方都没有退让的意思。林默站在旁边看了十秒,最后把手里的包子掰了一半放到墙角。
猫立刻放下火腿肠跑过去。
保安愣住:“你怎么做到的?”
“谈判。”
“它听得懂?”
“听不懂也没关系,至少它知道我比火腿肠软。”
林默背着书包走进校门。六月的校园已经没有高考生的喧闹,教学楼窗户半开着,风把走廊上的试卷吹得满地都是。十年前的学校和他的记忆一样,白墙上有掉色的标语,公告栏里贴着没人看的通知,连饮水机都坚持在每个上午漏水。
他在楼梯口看见了陈铁柱。
陈铁柱正被三个男生堵在墙边,手里抱着一摞练习册。为首的高个子叫周凯,是学校里出了名的麻烦人物。前世的林默见过这一幕,却选择了绕路。
那时他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后来陈铁柱因为这件事辍学了几个月,母亲住院,他却没钱帮忙。林默很多年后才知道,所谓的“少一事”,有时只是把事情推给一个更无力的人。
“借钱不还,还敢装听不见?”周凯拍了拍陈铁柱的脸。
陈铁柱咬着牙:“我下个月还。”
“你上个月也是这么说。”
林默把书包放下:“借多少?”
三个人一起回头。
周凯上下打量他:“关你什么事?”
“我最近在研究民间借贷。你这个利息有点高,容易坐牢。”
周凯笑了:“你吓我?”
“不是吓你,是提醒你。我们学校旁边新开了法律咨询点,地址我记得很清楚,警察局对面。”
周凯脸色变了变。他们欺负人可以,真进警局却没这个胆量。
“少管闲事。”
“这不是闲事,这是校园生态。”林默捡起一张掉在地上的练习册,“你们三个堵一个,像三只猫抢一条鱼,场面很热闹,品相不太好。”
周凯一把推向林默。
林默侧身躲开,周凯因为用力过猛撞在墙上。练习册散了一地,陈铁柱趁机推开另外两人,拉着林默往楼梯口跑。
两人一路跑到天台。
陈铁柱喘得像一台刚过保修期的风箱:“你疯了?周凯会报复的。”
“他要是知道报复成本太高,就不会来了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说?”
“昨天晚上开始,我突然意识到沉默不能省饭钱。”
陈铁柱看着他,没听懂,却觉得这话像是林默认真想过的。
楼下传来叫骂声。周凯没有追上来,大概是担心监控,也可能是因为校领导已经在楼梯口出现。
林默却看见天台栏杆上有一道细细的银色划痕。
和桥上的痕迹一模一样。
他伸手碰了一下。
回声闪过。
周凯昨晚在这里抽烟,有人从背后递给他一张纸条。纸条上写着:去找林默,让他接触金属。只要他使用能力,记录仪就会启动。
林默猛地收回手。
陈铁柱问:“怎么了?”
“没事,栏杆质量一般。”
“你摸栏杆能摸出质量?”
“我小时候学过建筑。”
“你小时候不是在泥巴里抓蚯蚓吗?”
“蚯蚓也是建筑材料的一种。”
陈铁柱显然不信,但没有继续追问。
午休时,周凯没有再出现,林默却在自己的课桌里发现一枚黑色纽扣。纽扣背面刻着一圈细小的纹路,中心是一道竖线。
同样的标记。
林默用纸巾包住纽扣,放进书包夹层。
放学后,他跟着周凯来到旧体育馆。周凯在门口徘徊了很久,像是在等人。天色渐暗,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从树后走出来,把一个纸袋交给他。
林默躲在墙后,正要靠近,体育馆里突然传出玻璃破碎声。
周凯和男人同时回头。
纸袋掉在地上,里面滚出十几枚银色硬片。
林默刚碰到墙面,强烈的眩晕便再次袭来。
他看见体育馆中央站着一个陌生女孩。女孩双手抱头,周围的空气像水面一样扭曲。地上的银色硬片不断发出低鸣,把所有人的情绪放大成尖锐的恐惧。
鸭舌帽男人转身就跑。
周凯却被吓得僵在原地。
女孩抬起头,眼睛里没有焦点。
林默听见她喃喃说:“我不想听见你们了。”
下一秒,整座体育馆的玻璃同时向内碎裂。
林默冲了进去。
他先把门栓插上,又拖来急救箱挡住入口。体育馆里有橡胶、灰尘和电线烧焦的味道,女孩站在球场中央,玻璃碎片悬浮又落下。
林默没有贸然靠近。他用拖把把最近两片银色硬片推到墙角,震动声低了一点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许念。”
“看着地板上的蓝线,跟我数呼吸。”
“我听见你在骗我。”
“我确实在骗你。看蓝线比看我更容易冷静。”
女孩愣了一下,玻璃的升浮停了半秒。林默趁机检查总闸,回声让他看见陌生人把黑盒接进广播线路,也看见设备在收集恐惧。
他读取过深,耳边叠上许念的哭声,连自己的名字都变得陌生。林默咬住舌尖拉回意识,却听见许念说:“你心里有一间医院。”
他让周凯去踢开四角硬片。周凯第一脚踢偏,银片滚向许念,林默扑过去用肩膀挡住飞来的玻璃。掌心纹路灼痛,他却没有砸毁设备,而是拔下存储芯片,把黑盒推进水桶。
体育馆的门在他身后自动合上,外面的叫骂声被隔成一层闷响。地板上散着篮球、碎玻璃和几片银色硬片,空气里有橡胶、灰尘和电线烧焦的味道。女孩站在球场中央,耳边没有耳机,却像被无数收音机同时包围。
林默没有贸然靠近。他先把最近的两片硬片用拖把推到墙角,再拽下墙上的厚帆布盖住一台正在闪烁的设备。震动声降低,女孩肩膀的颤抖也慢了一点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许念。”
“许念,听我说,先看地板上的蓝线。”
“我听见你在骗我。”
“我确实在骗你。”林默说,“我说蓝线,是因为看人比看蓝线容易让人紧张。”
许念愣了一下。她听见的不是一句安慰,而是林默刻意压低的心跳。那一瞬间,失控的声音出现了缝隙。
林默让她跟着自己的呼吸数数,自己则摸索到墙边的总闸。回声从墙体涌来,他看见这座体育馆过去的维修记录,也看见陌生人把黑色设备接进广播线路。设备并不依靠电网启动,而是在收集人的恐惧作为能量。
他伸手太深,耳边立刻叠上许念的哭声,连自己的名字都变得陌生。林默咬住舌尖,靠血腥味把意识拉回来,却听见许念在远处喊:“你不是林默!”
“我当然是。”
“你心里在想一个医院。”
林默动作停住。回声让他带回了别人的听觉,也让许念捕捉到他不愿触碰的记忆。两人的能力互相碰撞,女孩周围的玻璃再次浮起。
林默立刻改变方法。他没有继续触碰设备,而是把周凯从墙边拽起来:“你去把四角的硬片用球踢开。”
周凯脸都白了:“为什么是我?”
“因为你刚才差点把我们一起送走,现在轮到你补考。”
“我不会踢!”
“体育课你不是号称校队替补?”
“我是替补的替补!”
“那正好,目标小,不容易踢偏。”
周凯哆嗦着抬脚。第一片被踢到墙边,震动弱了一截;第二片却滚向许念。林默扑过去用肩膀挡住,玻璃碎片划破外套,温热的血顺着手臂流下。他趁机把第三片压在篮球下,第四片塞进帆布包里。
许念的呼吸终于平稳。她抬手指向设备:“不是它在叫我,是里面的人在叫我。”
林默再次触碰黑盒子。这次他只读取最浅的一层,画面里出现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和银色面具人的背影。有人说,记录数据比人命重要;还有人问“如果林默没有觉醒怎么办”。
“那就让他替我们觉醒。”
林默睁开眼,掌心纹路灼痛。他没有摧毁设备,而是拔下存储芯片,把黑盒推入水桶。这样既能停止共振,也能留下证据。
苏青禾赶到时,许念已经坐在墙边喝水,周凯抱着拖把打嗝。苏青禾检查林默的伤口:“你救了她。”
“也救了周凯。”
“我只看见你把他推到后面。”
“他还有改造空间。”
周凯虚弱地说:“我觉得你们对我的评价都不高。”
许念忽然抓住林默衣角:“我听见那个面具人说,第一份样本不是我。”
广播随即自动开启,失真的男声再次响起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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