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早餐摊的朋友
林默冲进体育馆的第一件事，是把门重新关上。
他关门前先看了一眼走廊。没人跟来，只有一张被雨水打湿的成绩单贴在墙上，墨水晕开，像有人把所有名字都抹掉了。林默把门栓插好，又把篮球架旁的急救箱拖过来挡住入口。
“你打算靠一个急救箱挡住危险？”周凯问。
“至少它比你可靠。”
许念的声音叠成一片，林默发现她并非单纯听见声音，而是能听见周围物品留下的动静。她听见灯管里电流的颤动，听见玻璃落地前的裂纹，也听见每个人没有说出口的恐惧。
林默让她看着自己的手指，一下一下数呼吸。周凯却在旁边不断打嗝，每一声都让银片的震动增强。
“你能不能停？”
“我也想停，身体不同意。”
“你和身体的沟通比我和未来还差。”
林默先把四角的银片推开，再让周凯去关侧门的电闸。周凯刚跨出两步，地上的硬片便同时亮起，许念身边的玻璃像被看不见的线牵起。
林默知道不能把所有问题都交给能力。他把外套脱下来，盖住最近的硬片，自己趴在地上沿着地砖缝寻找电线。手指碰到黑色胶带的一刹那，回声涌入：鸭舌帽男人昨晚布置设备，告诉周凯只要把许念骗进来，记录器就会自动工作。周凯根本不知道会伤人。
“他骗了你。”林默对周凯说。
周凯脸色发白：“我只是想让她给我补课。”
“你管把人骗进体育馆叫补课？”
“我没想到补课需要这么多玻璃。”
林默把回声中的片段说给许念听，让她知道那些刺耳声音不是自己的错。女孩却突然捂住耳朵：“还有一个声音，在设备后面。”
她指向黑盒。林默触碰时，回声里出现了银色面具人的命令：如果林默出现，让他接触样本；如果没有觉醒，就强行推动。那个人还知道林默的照片、家庭住址和林晚的名字。
林默的胃沉了下去。他想把设备砸碎，却在最后一刻停住。摧毁它能救许念，却会丢掉唯一的记录。苏青禾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，信号断断续续：“保存芯片，先断电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接通的？”
“你们的屏蔽装置有三秒空窗。”
“你们调查员连空窗都算？”
“我们工资低，只能算细一点。”
林默让周凯用拖把压住银片，自己把设备电源线扯断，再把存储芯片拔出。玻璃落地，许念瘫坐下来。林默的掌心纹路却一直没有消退，耳边充满别人残留的恐惧，连苏青禾走近时都像隔着一条很长的隧道。
苏青禾检查芯片：“这不是普通的诱导器，是改装过的情绪共振装置。”
许念低声说：“那个声音说，第一份样本采集完成。”
体育馆顶部的广播突然自动开启。
不是因为他勇敢，而是因为门外正好有一块“禁止入内”的牌子。人类面对危险时会本能逃跑，面对写着禁止入内的牌子时却总想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。
他怕有人好奇进来。
林默把急救箱拖到门后，让周凯清点场内的人。周凯数到第三遍仍然漏掉自己，许念却说她听见了第四个心跳。
“第四个在哪？”林默问。
她指向广播室：“不是人，是设备后面的录音。”
林默沿墙摸过去，手指碰到黑色胶带时看见鸭舌帽男人布置硬片的画面。周凯只是被利用，真正目标是让许念提前觉醒，同时观察林默是否出现。
“你知道他们在利用你吗？”
“我以为只是恶作剧。”
“恶作剧不会准备这么多玻璃。”
周凯脸色发白，仍拿起拖把压住银片。许念终于听清自己的呼吸，林默却在读取设备后失去了声音远近的判断。
苏青禾检查芯片：“你把自己的听觉也带进回声里了。”
“暂时借用。”
“借东西要还。”
许念低声说：“那个面具人说，第一份样本不是我。”
女孩站在球场中央，双手死死捂住耳朵。那些银色硬片散落在地面，发出极细的震动声。每一次震动，女孩的身体就跟着抽搐一下，周围的玻璃碎片便悬浮半秒，再像雨一样落下。
周凯抱着头蹲在墙边。
“救我！”
“你先别动。”
“你不是很能说吗？现在说点有用的！”
“有用的就是你闭嘴。”
女孩抬头看向林默。
那一瞬间，林默听见了很多声音。
她害怕、愤怒、委屈，还夹杂着一种无法关闭的嘈杂。她能听见别人没有说出口的话，能听见墙壁里的水流，能听见自己的心跳，所有声音同时涌进来，像城市把喇叭塞进了脑子。
“别过来。”女孩说。
可她的声音在体育馆里叠成了十几层。
林默没有靠近。他先看向地上的银色硬片，拿出纸巾包住一枚，用脚踢到墙角。震动声减弱了一点。
女孩的呼吸稍微平稳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林默问。
“许念。”
“许念，听我说。这里不是世界末日，只是几块坏掉的金属在装腔作势。”
“我听见你在骗我。”
“我也听见了。”林默顿了顿，“但我骗得很有诚意。”
女孩的视线晃了一下，似乎真的被这句话分散了注意力。
林默趁机观察场地。银色硬片按照某种圆环排列，中心位置有一台黑色小型设备。设备上的指示灯一闪一闪，像一只不怀好意的眼睛。
他伸手触碰最近的一枚硬片。
回声发动。
他看见鸭舌帽男人把硬片交给周凯，告诉他只要让许念戴上耳机，再把硬片放在体育馆四角，女孩就会“提前觉醒”。男人还说，失败也没关系，记录数据比人命重要。
林默的指尖发冷。
这不是意外，是实验。
他把回声里的画面告诉苏青禾，却发现手机没有信号。体育馆的墙壁里似乎嵌着屏蔽装置。
周凯忽然站起来，抓住一根拖把：“我去把那些东西砸了。”
“别动。”
“你怕什么？”
“我怕你一辈子都只能用嘴证明自己胆子大。”
周凯被激怒，抬脚踢向一枚银色硬片。
震动声骤然加剧。
许念尖叫起来，所有玻璃碎片同时朝周凯飞去。
林默扑过去，把周凯按倒。碎片擦过他的肩膀，外套裂开一道口子，皮肤只留下浅浅的划痕。
“你为什么救我？”周凯愣住。
“因为我还没想好怎么收拾你。”
林默翻身滚到设备旁，伸手按住黑色盒子。
回声如洪水般涌来。
设备记住了每一个人的恐惧，也记住了操控它的人。林默在无数杂乱画面里抓住一段最清晰的片段：银色面具人站在昏暗房间里，指着屏幕上的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是十年前的林默。
“如果他出现，让他接触样本。”
另一个人问：“如果他没有觉醒呢？”
银色面具回答：“那就让他替我们觉醒。”
林默猛地睁眼，把黑色设备砸向墙面。
设备裂开，所有银色硬片同时失去震动。
许念瘫坐在地上，大口呼吸。体育馆恢复了安静，只有周凯因为害怕打嗝，声音一下一下，非常有节奏。
“你能不能别打嗝？”林默问。
“我控制不了。”
“你连打嗝都控制不了，还想控制世界？”
体育馆外传来脚步声。
苏青禾终于赶到，她看见满地玻璃，先看林默，又看被毁掉的设备。
“谁干的？”
林默指着周凯。
周凯急了：“不是我！”
“他否认得这么快，嫌疑反而更大。”
苏青禾走到设备旁，脸色逐渐变冷：“这不是普通的诱导器，是改装过的情绪共振装置。”
“能查到来源吗？”
“能，但要先把你带回去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刚才碰过它。”
林默看向自己的手掌。
掌心不知何时浮出了一圈极淡的纹路，像旧硬币上的环形刻痕。
苏青禾的目光停在那里。
“林默，”她说，“你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能看见那些东西？”
体育馆顶部的广播突然自动开启。
一个失真的男声响起：
“第一份样本采集完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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