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
正午烈日悬空,灼得群山草木发烫,隐龙谷口杀气凝如实质。
三百炎城精兵列阵固守,层层叠叠的盾牌映着烈日,寒芒刺目,肃杀之气笼罩整座山谷。烈山泓一身玄铁重甲覆身,至尊境四重的磅礴威压如山岳压顶,压得周遭野草尽数弯折,无风自动。
烈山泓目光冷冽锁定风伯,声如金石,响彻山谷: “风伯!昨日我烈山家一名筑基期子弟,在云龙山脉正常历练,不料遭令郎暗中偷袭。他不仅夺走我烈山家的镇族重宝,更将我烈山后辈打成重伤!今日你若识相,乖乖交出风衍与重宝,本城主念在旧情,尚可留隐龙谷一线生机。若是执意拖延,我便踏平这座山谷,鸡犬不留!”
风伯眸光冷冽,正要出言回怼,石门之内,一道玄色身影缓步踏出。
风衍手握一柄斑驳老旧的黑铁剑,衣袍被山风翻飞,历经一夜奔袭与脱胎换骨。 他身姿挺拔如松,神色淡然无波,不见半分惧色。
阵前的烈山炽看清那张面孔的刹那,瞳孔骤然紧缩,宛如撞见鬼魅。他没死!甚至突破筑基!滔天妒火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。
不等烈山炽开口,风衍抬眸,目光越过他,直直锁定阵前的烈山泓。声音并不洪亮,却字字清晰,落入三百士卒耳中: “烈山城主,你口口声声控诉我夺走烈山家镇族重宝。昨日我尚且只是练气十二重的废物,你们堂堂一名筑基修士,连一个废物都制服不了,反倒被我夺走宝物?如此说来,烈山家的筑基修士,尚且不及一介废物。这般人物,又何德何能携带家族重宝外出历练?此事若是传扬出去,怕是有损城主威名!”
风衍话音落下,三百精兵面面相觑,低声私语此起彼伏。烈山炽面颊涨得通红,浑身气得颤抖,一时间竟哑口无言。
烈山泓沉默片刻,居高临下地死死凝视风衍的眉眼。太像了,那份凌厉桀骜的风骨,和十五年前那个令他夜夜难安的风沐川如出一辙。龙生龙,凤生凤。
烈山泓眼底的贪婪彻底化作刺骨杀意。十五年前,风沐川凭天书与人皇血脉横压整个风谷洲,那时他还只是依附副洲主的附庸,亲身领教过那份恐怖。眼前少年风骨与那人如出一辙,不仅死里逃生,更觉醒混沌道体,挣脱了废物宿命。
若放任他成长,覆灭的终将是烈山一族!” 他眼底杀机骤炽,再无半分掩饰,至尊四重的恐怖威压如山崩地裂,狠狠朝着风衍碾压而去!
风衍只觉胸口如同被千斤巨锤重击。至尊四重的威压,是境界、道韵、灵力层级的绝对碾压,早已超出筑基修士能够承受的极限。 他浑身气血骤然凝固,五脏六腑齐齐下坠,骨骼在无形巨力之下发出咔咔的挤压声响,每一寸皮肉都在哀鸣震颤。牙关死死咬紧,牙龈渗出血丝,双脚牢牢钉入青石地面,硬生生扛住这份足以碾碎普通筑基修士的威压,半步不退。
就在风衍濒临崩溃之际,风伯猛地向前踏出一步。 “轰!”先天八卦图在他身后骤然铺展,四条紫色龙脉咆哮翻腾而出,稳稳挡下烈山泓倾泻的威压。
风伯眸光冷冽如刀:“烈山泓,你以至尊四重的修为,向一名刚刚筑基的晚辈释放杀势,所作所为何等不堪!洲长早有律令,各家纷争不可私自动用兵甲。你率领三百精锐围困隐龙谷,是打算起兵作乱,还是持有副洲主陆天昊的调兵手令?”
烈山泓面色阴沉到极致,当众被戳破心思,嘴角狠狠抽搐几下,冷声道:“本城主何须谋反?这三百人皆是烈山家养的亲卫,本是要前往苍莽山脉猎杀妖兽,途经此地,才上门讨要一个公道。既然你执意抵赖,那就让我烈家子弟,亲自领教令郎的本事!”
烈山炽再也按捺不住,一脚踹开身前盾牌,双目赤红怒吼:“风衍!有本事别躲在风伯身后,出来与我一战,拼个你死我活!”
风衍抬眸,神色平静无波,缓缓举起那柄锈迹斑驳的铁剑:“废话少说。昨日你那一掌的恩情,今日我尽数奉还。”
“不知死活的东西!”烈山炽怒极反笑,不再多余半句言语。
他急于在父亲面前立下威风,亲手击碎风衍突如其来的机缘,反手拔出腰间长剑。剑身赤红如烈焰,萦绕淡淡的火纹,灵光内敛而锋锐,正是烈山家传承灵器——地品中阶赤霄剑。
“一柄凡铁废剑,也敢在我面前放肆!今日我便用你的鲜血,祭奠我这柄赤霄灵剑!”
话音未落,烈山炽周身筑基灵力轰然暴涨,丹田之力尽数外放。身后三尺虚空剧烈震荡,一轮纯金色太极轰然显化,光圈璀璨夺目,灵力流转规整霸道,正是他苦修一年圆满成型的地品天赋异象。
金色太极缓缓转动,一缕缕精纯的火属性灵气倾泻而下,顺着经脉奔涌灌入赤霄剑。整柄长剑瞬间赤红大盛,灼热的剑气蒸腾空气,脚下野草转瞬被炙烤焦枯,凛冽的杀伐之气扑面而来。
风衍神色不改,单手紧握黑铁长剑,心念一动,丹田内重铸而成的混沌太极骤然运转。
嗡——
他身后虚空之中,紫金与银白双鱼首尾相连,循环轮转,一幅浩瀚古朴的阴阳太极缓缓浮现。紫金色灵光温润磅礴,不似金焰那般凌厉暴烈,却自带苍茫鸿蒙的厚重威压,二者的本源层级,截然不同。
异变陡生!
就在风衍的紫金混沌太极成型的刹那,烈山炽身后的金色太极剧烈震颤起来!原本耀眼的金光骤然黯淡三成,灵力流转骤然卡顿,隐隐向内蜷缩,生出臣服退缩的姿态。
一股源自天赋本源、丹田根基的绝对压制无声席卷全场。烈山炽身后的金色太极旋速猛地卡顿,原本流畅规整的道韵纹路寸寸黯淡向内蜷缩,如同低阶道则直面鸿蒙本源,本能生出畏缩。他丹田内的火属性灵力莫名躁动散乱,流转凭空受阻三分。
烈山炽身躯猛地一僵,胸口一阵闷窒,呼吸都滞,心底翻涌着荒谬至极的恐惧。
我的显化……竟然在畏惧他? 地品天赋的异象,居然会被一个刚刚筑基的废物太极压制?
他强行压下心底的惊惶慌乱,妒火灼烧双目,厉声狞笑:“不过是花里胡哨的虚像罢了!异象再好看,终究只是浮华假象!你经脉滞涩,根基虚浮,手握一柄凡铁,拿什么抗衡我的地品灵剑?”
这话不假。
风衍心中通透,清楚自己的短板。昨夜方才重铸混沌丹田,逆天筑基,奇经八脉尚且未能完全贯通,灵力在经脉中流动,如同活水淌过荒芜淤塞的沟渠,流转速度远远比不上苦修一整年、根基扎实稳固的烈山炽。论灵力流转速度、战技熟练度、兵器品级,他全方位落在下风。
可他手握别人不曾拥有的优势。
混沌丹田孕育而出的灵气,纯度、底蕴、转化效率,远远凌驾于普通地品天赋之上。再加上云龙山脉之中混沌灵气淬炼出的肉身筋骨,气血之强盛,早已超越同阶修士的极限。
论灵力精纯程度、肉身蛮力、死战搏杀的心性,我足以碾压于你。
“究竟是不是虚像,一试便知。”
风衍沉声低喝,催动丹田全部外池灵液,尽数灌入手中黑铁长剑。神品天赋恐怖的转化之力瞬间迸发,丝丝缕缕紫金灵光缠绕在朴素的凡铁剑身之上,硬生生让一柄普通铁剑,短暂拥有不输地品灵器的锋锐!
烈山炽凶光毕露,手持赤霄剑骤然猛冲! 赤色剑气如同燎原烈火,裹挟滚烫热浪撕裂长空,直劈风衍面门,是千锤百炼的成熟剑招!
铛——!!
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颤,狂暴的气浪自二人交战处轰然炸开,碎石尘土漫天飞扬。
烈山炽预想之中一剑斩断凡铁、碾压对手的场面并未出现。一股远超筑基初期该有的蛮横巨力顺着剑身反噬而来,震得他虎口剧痛发麻,手臂酸胀发软,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半步,脚下青石微微下陷。
他瞳孔剧烈收缩,满心震撼不解。
凡铁对上灵器,对方灵力运转尚且淤塞滞涩,凭什么硬接自己全力一击,还反过来震退自己?
风衍双脚扎根大地,如同磐石屹立不动,肉身稳稳卸掉剑身传来的震荡之力。抓住烈山炽收势后退的破绽,身形骤然前扑!
没有华丽高深的绝学,只有最基础的流云剑式,可这份招式被极致的肉身速度与蛮力加持,招招快准狠利,剑风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,狂风骤雨般贴身猛攻。
贴身缠斗之下,烈山炽手中赤霄剑远程杀伐的优势彻底作废。他仓促格挡,步步后退,精妙的剑招完全无从施展,破绽不断暴露,心底的惊疑一点点放大。
短短数十回合,他竟然被这个刚刚筑基的昔日废物死死压制!
“你找死!”
烈山炽恼羞成怒,干脆舍弃长剑缠斗,骤然抽身后撤,双手飞快结印。身后金色太极飞速旋转,海量灵力疯狂汇聚在他双掌之间。
赤红烈焰凭空升腾,灼烧得空气扭曲沸腾,滚滚热浪席卷方圆数丈。一尊丈许宽大的巨型火掌缓缓凝聚,掌势厚重磅礴,带着毁灭镇压的威压,周遭野草瞬间碳化焦枯!
这便是他压箱底的地品成熟战技——烈山焚天掌! 灵力凝练圆满,招式威势滔天,是足以碾压同阶修士的杀招。
“我看你拿什么抵挡!”
烈山炽双目赤红,猛地一掌推出!
巨型火墙般的掌势裹挟焚尽万物的高温轰然碾压而来,封死风衍所有闪避的退路。
风衍心中自知,论战技底蕴,自己远远不及对方。丹田刚刚重塑,经络淤塞不通,他甚至未曾习得一套完整上乘剑招。但混沌灵气淬炼而成的肉身,便是他今日最大的底气。他握紧斑驳的黑铁长剑,眼底不见半分退缩。战技不敌,便以性命相搏!
他深吸一口气,倾尽外池全部灵液灌入剑身,紫金灵光彻底爆发,完整包裹整柄铁剑。
“斩!”
一声低喝,风衍横剑劈出!
璀璨的紫金剑气破空疾驰,与碾压而来的赤色火掌轰然碰撞!
轰——!!
惊天巨响炸开,狂暴的灵力冲击波席卷整座谷口,烟尘漫天翻滚。
紫金剑气硬生生撕裂火掌中心,击溃大半攻势。可烈山炽这记战技根基浑厚,残存滚烫的掌力依旧狠狠撞在风衍胸口!
风衍身躯巨震,体内气血剧烈翻涌,喉头泛起腥甜,一声闷哼。双脚在青石地面犁出两道深深沟壑,连退七步方才稳住身形,一丝鲜红的血迹自嘴角滑落。
万幸混沌淬炼的肉身坚如精钢,护体灵光虽被击碎,筋骨并未重伤,只是气血震荡,经脉一阵阵酸涩发麻。
烈山炽见状狂喜,狞笑出声:“我还以为你有多强悍,到头来不过是一个挨打的沙包!风衍,今日我便废掉你这身机缘,让你重新变回人人耻笑的废物!”
他乘胜追击,再次催动灵力,打算彻底终结这场厮杀。
强压下火掌余劲带来的气血翻涌,风衍的心神却无比澄澈。对方这门地品战技取胜的关键,在于灵力外放操控的精妙技法;而我的神品天赋胜在灵气转化率极高,就算经络淤塞受阻,仅仅一丝精纯灵力,便可抵得上他三成外放之力。既然比拼灵力总量我不如他,那我便以品质破局!
他抬手擦去唇角血迹,眼底锋芒愈发凛冽,心神彻底沉静下来。此刻他别无底牌,亦不留半分退路。今日他所能依靠的,唯有自己这副肉身,以及拼死也要撕下对手一块血肉的狠厉。
比拼战技与灵力续航,我落于下风。比拼肉身耐力、死战之心,胜者必将是我!
下一瞬,风衍脚掌狠狠踏向地面,碎石飞溅炸裂。他暂时放弃灵力远程对轰,化身搏命的斗士,身形如离弦之箭再度贴身猛冲!
左臂格挡卸开攻势,右拳裹挟肉身千钧蛮力呼啸砸落,每一击都沉重如山。
极致的贴身压制,彻底锁死烈山炽挥剑释放战技的空间。烈山炽疲于招架,手臂被震得麻木酸痛,灵力飞速消耗殆尽,心底慌乱愈发浓重。
他从未见过哪一名同阶修士,拥有这般恐怖的肉身力量与悍不畏死的搏命打法!
“给我死!!”
被死死压制的屈辱彻底冲垮理智,烈山炽彻底疯狂。他不惜透支丹田仅剩的灵液,燃烧自身部分气血,双掌烈焰暴涨数倍,凝聚一记威力远超以往的焚天掌,朝着风衍头颅轰然轰去!
这是一招两败俱伤的搏命杀招!
望着扑面而来的滔天烈焰,风衍眼神冰冷决绝,不退不避,做出最疯狂的抉择。
他硬生生用左肩,正面承接焚天掌全部威力!
滋滋——
烈焰灼烧皮肉的刺耳声响响起,狂暴撕裂的灵力疯狂侵蚀经脉,剧痛席卷全身,冷汗浸透整件衣袍,左肩皮肉瞬间焦烂破溃。
可他借着掌势冲击的惯性,骤然贴至烈山炽身前。将体内仅剩的气血、残余灵力、混沌肉身全部积攒的蛮力,尽数汇聚于右掌!
没有华丽招式,只有倾尽一切的绝杀一击!
砰——!!
手掌重重轰击在烈山炽胸膛之上!
烈山炽体表残存的护体灵光瞬间崩碎溃散,蛮横的力量穿透皮肉骨骼,直接震断两根肋骨,五脏六腑剧烈错位震荡。他大口喷出滚烫鲜血,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,重重砸落在地,浑身经脉受损崩裂,当场重伤昏厥,生死不知。
另一边,承受致命一击的风衍气力彻底耗尽,单膝重重跪倒在滚烫的青石之上。
左肩皮肉灼烧溃烂,经脉遍布裂痕,体内气血近乎枯竭,虎口撕裂渗血。
他同样身负重伤,气息紊乱,浑身每一寸肌肉都在剧痛颤抖。
烈日高悬,烟尘缓缓散尽。
整片谷口死寂无声。
一柄破旧凡铁长剑,一副历经淬炼的不屈肉身,一场以弱搏命的死战。
一名筑基不久、经脉尚且淤塞的少年,正面击溃了在天赋、灵器、修为经验上全部占优的烈山炽。
他缓缓抬起眼眸,望向阵前面色铁青、杀意汹涌的烈山泓。玄色衣衫沾满尘土血迹,身形摇摇欲坠,可脊背依旧挺拔锋利,不曾弯折分毫。
烈山泓脸色铁青,再也克制不住心中杀意。至尊四重毫无保留的恐怖威压轰然铺开,两侧山壁裂纹蔓延,碎石簌簌滚落,整片山谷微微震颤。他身形一闪,瞬息跨越战场,全然不顾以大欺小的规矩,一掌径直拍向风衍天灵!掌力未至,地面碎石早已被无形气浪碾成粉末。
重伤脱力的风衍心知根本无从躲闪,此刻的他,连抬起长剑的力气都已经失去。
就在这一刻,一道身影瞬间闪现,稳稳挡在风衍身前!
风伯面色冷若寒冰,身后先天八卦全力舒展,四道卦位紫光暴涨,四条紫色龙脉咆哮翻腾,属于至尊四重的威势轰然展露。他单掌稳稳接住烈山泓的攻势,将毁灭般的杀势隔绝在风衍三尺之外。
风伯声音冷厉,一字一句响彻谷口: “烈山泓,你何其无耻!想要动我的孩儿,就先踏过我的尸骨!”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