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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uppressing Evil Begins with Undertaking

Chapter 10 / 1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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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

Suppressing Evil Begins with Undertakin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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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赦日清晨,陈九在周家外墙发现了三道新凿痕。

石屑还是湿的,凿口集中在北墙根,离宋秀兰留下鞋印的位置不到两尺。来人摸黑动过手,又在碰到里面的砖之前匆匆停下。

墙角落着一颗深褐色木珠。珠面油亮,孔眼残留半截断线,不像孩子玩具。

“昨晚听见动静吗?”陈九问。

周建军摇头,他一家人遵照吩咐住在亲戚家,天亮才回来。

小满的烧退到三十七度五,走路仍有些飘,腕上那根护身白线已经淡得只剩一个结。

张桂芝拎着樟木箱赶到,看过凿痕后,把箱子往地上一放:“有人怕墙里的东西见光。先办礼,礼成以前谁也不许离院。”

周建军用衣柜抵住院门,许艳拉上窗帘。

两个大孩子守在小满身边,院外偶尔有人驻足,隔着门缝向里张望,很快又被何大有领来的两名火化工劝走。

北墙前铺开一块青布。

三碟素菜、九枚点红寿桃、双蛋糖水依次摆好,豆油长明灯放在正中。

铜顶针覆上红布,代宋秀兰坐主位。

张桂芝新裁的蓝布褂子叠在席侧,袖口盖过手腕三寸,襟边留着六道长短不齐的针脚。

摆席也有次序,甜味朝里,清水朝外,寿桃的红点全冲着主位。

生人的碗筷一件不能上桌,否则墙里的亡者认错席口,会把活人的寿数一并算进去。

张桂芝检查两遍,又把窗台上喝剩的半杯水收走。

陈九用粉石在墙根画下一道浅线。线只圈席,不封路。宋秀兰愿意来,便从正中入席;若墙里其他灰气趁机涌出,粉线遇阴会先变黑,院内的人还有时间退出去。

周家五口各添一针,陈九添的是第六针。

小满抱来自己的被子,端端正正放在席角。

“奶奶每晚给我盖,我还没给她盖过。”

大女儿周晓雨随后放下一枚新线轴。

二儿子把自己记着四十七声撞墙的作业纸折好,压在碟子下面。

周家原先只想请人赶走墙中怪事,到了此刻,五个人都带来一样宋秀兰曾经护过他们的凭据。

许艳偏开脸。周建军低头摆正寿桃,来回调了三次,仍把最大的那只留在主位正前。

吉时一到,陈九净手、整衣,站在北墙前屈指三叩。

第一下,门槛上的水浸纹开始变深。

第二下,墙内扯线声停住。

第三下落定,砖后传回一声清楚的回应。

咚。

满屋人都听见了。

陈九点燃第一炷香:“今日天赦,秋后第一个好日子。宋秀兰阿婆,迟了三十年的生辰,有人替您办了。”

香烟没有升高,而是贴着墙面向两边散开。北墙浮出一片湿痕,水色从砖缝缓慢洇开,凝成一张低垂的老人侧脸。

问安礼成。

第二段是赔情。

陈九替三十年没给她上过香的街坊赔情,替领走抚恤后消失的亲属赔情,也替把无名碑压进公路下的活人赔情。他只说发生过的事,没有替曹满囤开口。

“欠钱的人、害命的人,自有他们来还。今天这桌席,只补您的日子。”

张桂芝展开蓝布褂子。陈九唱衣,报清布色、针脚和袖长。

“蓝底银线,是您替会馆帮工那年最想穿、没舍得裁的颜色。周家五口替您添针,小先生再补一针。线有长短,人情不缺。”

整面北墙开始往下淌水。墙中传出的拉线声变了调,一抽一顿,压着老人的哭腔。

一只冰凉的手搭上陈九左肩。

五根手指很轻,寒意却穿透衣料,贴进骨缝。许艳吓得捂住嘴,周建军往前迈了半步,被张桂芝厉声拦住。

“谁都别碰他!”

陈九没有缩肩,手里的针也没停。他按照宋秀兰生前的针距,将第七针落在衣襟最下方。针尖穿布时,肩上的手慢慢收紧,指甲刮过锁骨,留下五道白印。

针线拉直,白印没有破皮。

赔情礼成。

到了送寝礼,院内温度骤然降下。长明灯由黄转青,灯芯周围结出一圈细霜。北墙里那些被宋秀兰压住的灰气一起翻涌,撞得砖面不断鼓起。

小满忽然睁开眼。

他推开母亲,赤脚走向北墙。许艳从后面抱住他,孩子瘦小的身体却爆发出惊人的力气,拖着她在地上挪了半尺。

小满盯着灯火“奶奶冷,她要借我的身子暖一晚。”

张桂芝喊道,“抱紧!灯不能灭!”

豆大的青焰伏到灯盏边缘。陈九胸口那缕善余也被寒气压住,往日只会在危急时自行流动,此刻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壳。

他闭上眼,顺着心跳往里看。

黑暗中悬着一弯月白光。比吴长贵离去那夜更亮,细小的光丝一端连着心口,另一端散在四肢。陈九试着收拢那些光丝,让它们顺着右臂流向指尖。

第一次,光散了。

灯芯只剩针尖大的一点。

第二次,他没有追逐光丝,只稳住呼吸,像替亡者缝合伤口那样,一寸寸把它引过腕骨。

指尖终于亮起一点月白。

陈九触上灯芯。

火焰腾地站起,由青转黄,随后褪尽杂色,烧成一簇纯白。

暖意从灯盏荡开。墙上霜花迅速融化,扑向小满的灰气被白火一照,纷纷缩回砖缝。孩子身上的怪力也在瞬间散去,软倒在母亲怀里。

张桂芝后退半步,手里的剪刀掉在青布上。

她盯着陈九的指尖“灯语转白,三十年,我没见过了。”

北墙表面浮出细密布纹。

一个瘦小的老太太从墙里走了出来。

蓝布褂子,花白头发抿得整整齐齐,脚下那双尖窄布鞋只落前掌。她没有看屋内众人,先看席上的九枚寿桃,再看那件新衣。

最后,她看见席角的小被子。

老人笑了。

她走到小满身前三步远,弯腰做了个掖被角的动作。谁也没有碰孩子,那只被角却自行向里折好,压在他肩下。

小满闭着眼,轻轻喊了声奶奶。

宋秀兰直起身,对陈九端端正正福了一礼。

白色灯火最后跳动一次。她的轮廓散成一线暖光,掠过蓝布褂子,落入北墙。满墙水痕随之退净,露出干燥发白的旧墙皮。

灯灭了。

屋内不再冷。

送寝礼成。

周建军夫妻跪下去,被陈九一手一个架住。张桂芝重新捡起剪刀,擦了擦镜片,声音仍有些发颤。

“往后纸马巷的白事,你拿得动帖子了。”

小满睁开眼,额头已经不烫。他指向北墙:“奶奶说,墙里给我留了东西。”

话音刚落,一块墙皮自行剥落。后面有块松砖,砖缝中塞着方方正正的油纸包。

包内是一本旧账折、半张工票和一枚黄铜腰牌。两半工票严丝合缝拼在一起,宋秀兰的姓名终于完整。铜牌正面錾着五行会馆旧记号,背面刻痕被泥封住,与巷口老匾露出的笔画出自同一手。

账折末页只有一行字。

九月十七,满囤支走工钱,说十八日结,字据押他手。

日期到此为止。第二天,宋秀兰死在墙下。

陈九把账折封好时,姜宁赶到。镇邪司的低危网格在礼成瞬间整体归零,数据组以为设备故障,连测三次结果相同。

她看过干净的北墙,将一份纸马巷历史户籍索引递给陈九:“查到的,你可能用得上。报告里我会写实话。”

陈九接过,没有说谢。姜宁也没等他说,只让他别擅自处理账折。

她又取出便携探测器,贴着北墙走了一遍。屏幕从零点零一降到绝对零值,三张曾经焦卷的镇邪符也恢复干燥。姜宁把其中一张封进取样袋,另外两张留在原处。

“规矩为什么有效,我还解释不了,但结果我会照实写。有人若想把这里重新定成污染区,先来找我核数据。”

这是镇邪司第一次没有等陈九证明自己,而是主动替礼成后的屋子挡住下一道程序。

人散以后,陈九坐在门槛上闭眼。心口的月白光已经凝成米粒大的光芽。他引出一缕,手臂里残存的寒意便沿指尖消散。

回到殡仪馆,他翻开《殓经》目录。

资养第三,往生资粮,溢于殓成。

正文所在,恰好是被裁走的末三页。

同一夜,河东曹宅。

一个男人俯在曹满囤耳边:“纸马巷那堵墙掉了砖,里面还掉出一个油纸包。”

曹满囤盘珠子的手停住。细线骤然崩断,十几颗木珠滚过客厅地砖。

他盯着珠子看了片刻,声音发干。

“去把那间房买下来。今天就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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