← Novel

Suppressing Evil Begins with Undertaking

Chapter 14 / 18

‹›

第14章

Suppressing Evil Begins with Undertaking

🌐 Read this in English — free

The first 50 chapters are free to translate. Create a free account to read the English version.

Sign in — it’s free

推土机铲斗距离北墙还有半米,整条纸马巷的灯同时熄灭。

麻将室、寿衣铺、街角便利店,连巷口警示塔的绿灯也一并黑了。发动机仍在轰鸣,驾驶室仪表盘却全部归零。

司机骂了一声,重新拧动钥匙。

第一次,车轮原地打滑。

第二次,左前轮向下陷了半尺。

第三次启动,北墙根渗出一股浑水。水贴着青石缝流向机械,所过之处浮起一双双湿脚印。有赤脚,有草鞋,也有裂口胶鞋,鞋尖全对准驾驶室。

司机终于慌了,推门想跑。脚刚落地,路面突然塌出一个黑坑,他半条腿瞬间没入泥水。

坑里伸出几只灰白的手,抓住他的裤脚往下拖。

“救命!”

曹家带来的打手没有上前,反倒退到了巷口。周建军一家被两辆面包车堵在外围,只能隔着人群喊停。

陈九赶到时,司机已经陷到腰部。

“把机器关掉!”

司机死死抱住车门,“钥匙拔了,停不下来!底下有人抓我!”

陈九跳上铲斗,踩着金属臂靠近驾驶室。他没有去碰那些手,先割断铲斗上的辟邪红布。红布落地后立刻渗出黑水,符印也从正中裂开。

铲斗下方贴着一张施工许可,落款日期竟是三天前,公章编号早已作废。

曹满囤仍在用三十年前的办法:先造一张能蒙混片刻的纸,再趁所有人反应过来以前把现场抹掉。

周建军从巷外举起手机,把机器、车牌和许可全部拍下。许艳带三个孩子退进寿衣铺,自己守在门口。

小满腕上的护身线重新浮现,线头朝北墙绷直,墙下的东西已经醒了。

这块红布被人当成骗过墙下旧主的敲门砖。开光时没报动土人的姓名,符力反而把毁墙的恶意全压在司机身上。

陈九将红布盖住坑口,取出三枚铜钱压在布角。灰手停顿一瞬,他趁机抓住司机后领,将人从泥里拖出来。

司机趴在石板上吐水,两条腿全是青紫指印。

“他来拆墙,为什么还救?”一个打手忍不住问。

陈九说,“动坏心的是出钱的人,他只开机器,罪不该拿命还。”

他让周建军把司机扶到安全处,随后走到北墙前。

墙面刚送走宋秀兰,湿痕本已退净。此刻砖缝中又冒出细水,七种不同鞋印在周围反复徘徊。它们不是宋秀兰,身上也没有她那份护孩子的温和,只剩三十年前没讨回来的怨。

张桂芝提着香篮赶来,看到地面便沉下脸:“旧工未结,又有人动土。七个人的账,全惊醒了。”

陈九从香篮取出三炷香,倒插在北墙外的泥中。

正常敬香朝天,动土问罪朝地。香头不点火,让地下受过冤的人先闻活人的气。若香自行燃起,说明尚肯谈;若香折断,今夜这块地便不能再进人。

三炷香插稳以后,陈九将空碗扣在香前,屈指叩地三下。

张桂芝沿香线撒下一圈裁衣粉,给活人划出站位。街坊们陆续从门后出来,没有越线,也没有喧哗。马老爷子把修表摊的小灯摆在巷中,停电的长街因此多了一点昏黄亮光。

问土礼最忌人声杂乱。七人的旧账由陈九来问,其他人只作见证。若有人替亡者喊打喊杀,怨气便会借活人之口越过香线,到时讲理也会变成索命。

“宋秀兰已经得名,七人工钱已有名册。今晚有人毁墙,我替开机器的人问一句:这土,肯不肯让他活着出去?”

第一炷倒香自行冒烟。

第二炷接着亮起暗红火星。

第三炷迟迟不燃,香身反而出现一道横裂。

湿脚印没有退。

“欠账的人没来。”张桂芝说。

巷口忽然亮起两束车灯。曹满囤从黑色越野车下来,身边跟着邱经理和四名保镖。

他看见陷住的推土机,脸上仍然镇定“一堵危墙,拆了是为居民安全,谁拦施工,出了事故谁负责。”

周建军挤进来,“房子还没完成交易,你们夜里强拆是犯法!”

曹满囤没看他,只盯着陈九:“五十万不够,可以再谈。年轻人没必要为三十年前的死人毁前途。”

陈九指向第三炷香,“想让机器出去,先认账,七个人的工钱,你认;宋秀兰被封进墙里,你也认。认完,路会开。”

“你在威胁我?”

“我给你留活路。”

黑坑中的水再次上涨。刚被救出的司机连滚带爬退开,湿脚印却绕过他,向曹满囤脚下汇聚。

曹满囤身边保镖拔出制式镇邪棍,棍端电弧亮起。陈九伸手拦住。

其中一人仍想强行上前。电棍刚越过粉线,地上便出现一枚湿鞋印,正踩在他的鞋面。

那人整条腿瞬间失去知觉,跪倒时电棍脱手,电弧击中墙边铁管,火花照亮满巷人脸。

陈九用倒香烟气扫过他膝盖,湿印随即松开:“退回线外。它们还肯听礼,就别逼它们换一种讨法。”

保镖被同伴拖走,再没人尝试动武。

“这群亡者没伤无关的人。你们动手,先把他们最后讲理的机会打掉。”

“让开!”保镖喝道。

“谁出手,谁替曹满囤背账。”

第三炷倒香咔地裂开一半。几名保镖互相看了看,终究没有迈过香线。

曹满囤腕上的木珠串开始发响。珠子一颗颗挤紧,绳线勒进皮肉。他想摘,结扣却像长进了腕骨。

“陈九,你真以为几个死人能定我的罪?”

姜宁的声音从巷口传来,“死人只能讨说法,定罪用活人的证据。”

两辆镇邪司车辆和三辆警车堵住出口。姜宁出示搜查决定与传唤手续,身后跟着完成笔录的孙瘸子、齐凤霞以及负责旧案重启的刑警。

证物清单逐项展开。

完整工票、工资账折、押条压痕、孙瘸子签认的原始名册,废砖厂司机手机中还有曹家管事要求“烧光旧纸、把齐老太看住”的语音。宴席录音则清楚留下曹满囤承认欠款的话。

曹满囤咬牙,“欠薪只是经济纠纷,墙塌是事故。有人说我封人,有现场证据吗?”

陈九看向他腕上的珠串:“你若没去过现场,怎么知道墙里还有东西?”

“听人说的。”

“三十年前的施工日志被抽走,借阅章剩一个河字。今晚你又急着挖地基。你找的是当年的字据,还是埋在地基下的水泥袋?”

曹满囤瞳孔骤缩。

姜宁立即示意记录:“地基下有什么水泥袋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我没说一定有。”陈九道。

巷中响起几声压低的吸气。曹满囤终于明白自己被套出了话,脸上的血色迅速退去。

腕上珠串在此刻崩断。

木珠滚了一地,七颗停在湿脚印中,剩下的全落进黑坑。每落一颗,北墙便响一次。

咚。

咚。

七声之后,曹满囤双膝一软,跪在倒香前。

他喘得厉害,“是我扣了钱,水泥账对不上,我想先压几天。宋秀兰闯进工地,墙塌了。她还活着,可验收组第二天就来,我怕事情闹大,让人先把缺口封住。”

“谁改的死亡口径?”刑警问。

“街道的人。我给了钱。”

“尸体呢?”

“夜里挖出来送去火化。墙里的工票和账折,我一直没找到。”

他每说一句,第三炷倒香的裂口便合上一点。最后一个字落下,暗红火星从香头亮起。

陈九掀开压坑的红布,朝地下说:“账已认,证已收。欠命的由法律追,开机器的人放他走。”

三炷香同时烧出一缕直烟。

湿脚印开始退向北墙。黑坑中的手一只只松开,泥水下降,推土机的车轮也从凹陷中缓慢抬起。

警察给曹满囤戴上手铐时,纸马巷的灯重新亮了。

他被带上车,满巷居民没有人叫骂。马老爷子在修表摊前点了一根烟,齐凤霞扶着门框看了许久,最后只说:“秀兰姐听见了。”

第二天下午,城西公路旁立起一块新碑。

警方根据曹满囤口供挖开旧路基,在废弃涵洞旁找到被推倒的原碑和少量未迁骨灰。

手续尚需鉴定,齐凤霞仍坚持先把姓名立起来。她说宋秀兰等了三十年,不能再因为一张表格多等一个清明。

何大有联系殡仪馆免去安放费用,姜宁则把补名过程列入异常事件善后记录。

官方文书第一次在处理结果一栏写下“民俗仪式有效终止异常”,没有再用原因不明四个字带过。

碑上没有写无名氏,刻的是宋秀兰的姓名、生卒年月,以及一行很小的字:纸马巷故人。

周家五口、齐凤霞、张桂芝和孙瘸子各添一把土。小满把另一只虎头鞋埋在碑前,自己留下第一只。

陈九点燃三炷香。烟升得笔直,风来以后才缓慢散开。

心口的光芽随之稳了一层。

回程经过五行会馆,他腰间的铜牌忽然发热。泥封下浮出两个模糊刻痕,一笔像头字上沿,另一笔像旧写的七。

完整字形仍被泥垢遮着,陈九没有强行擦开。

手机在这时响起。

何大有的声音又急又低:“马上回馆。冷柜里有具尸体睁眼了。”

“死几天?”

“今天第六天。”
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金属抓挠。

“明天,就是他的头七。”

作者寄语:

‹ PreviousNext 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