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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uppressing Evil Begins with Undertaking

Chapter 15 / 1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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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章

Suppressing Evil Begins with Undertakin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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冷柜拉开时,郭万山的眼睛正看着门口。

老人停尸六天,瞳膜早已浑浊,两只眼球却没有塌陷。陈九站到柜门左侧,那双眼睛便缓慢偏转,视线始终落在他身上。

柜中每隔十几秒响起一次抓挠。

何大有举着手电照向遗体右手。指甲没有破损,手背也维持原位,声音却从不锈钢托盘下面传出,一长两短,像有人在柜底用指节敲门。

冷柜温度设在零下十八度,屏幕显示正常,柜门内侧却凝着一层米粒形状的霜。

陈九用刮片取下一粒,霜壳中包着细小香灰。隔壁三个冷柜干燥无霜,异常只围着郭万山一人。

遗体胸前盖着进口丝绸寿被,脚上却穿一双县城老店做的黑布鞋。

昂贵和寒酸挤在同一个死人身上,显然经了两拨人的手。医院按家属要求铺寿被,另有人趁送馆以前偷偷按旧礼装殓。

何大有压低声音:“家属今早来过一次,三兄弟都催今天火化,愿意出三倍加急费。我说设备检修,先拖住了。”

陈九戴好手套,先查瞳孔,再看口鼻和四肢。

郭万山七十二岁,清河县最大的连锁商超老板,死亡证明写的是突发脑出血。遗体外表没有异常伤口,嘴唇却闭得过紧。

他用开口器撑开牙关。

舌下压着三粒米。

米已经泡了六天,外层发白,中间仍硬,表面还沾着一点未干的香灰。

何大有认出来:“回魂米,郭家不是说不设灵堂吗?”

旧俗停灵,会在亡者口中放三粒生米,等头七归魂后再取出。如今这种做法不在殡仪馆标准流程内,只可能由家属私下放入。

陈九又抬起遗体双脚。

寿鞋鞋底粘着细碎香灰,前掌深、后跟浅。鞋帮内侧还有一道新鲜折痕,说明这双鞋曾被人穿着走过路。死人不会自己下柜,除非遗体在送来前已经进过灵堂。

“他们设过灵,后来又断了香。”陈九说。

停灵请魂,请来以后突然撤掉牌位、香火和归家饭,等于把亡者请到门口,再把家门锁死。

郭万山不肯闭眼,等的是一个解释。

冷柜外传来脚步声。郭家三兄弟带着律师和两名保镖走进冷藏间。

长子郭明德四十多岁,穿深色西装,进门先看腕表:“何馆长,炉子还没修好?”

何大有面不改色,“一号炉温控报警,二号炉在检修,安全问题,不能硬开。”

次子郭明成把一只厚信封放到桌上:“换一家火化场也行。手续我们都签了,今天必须办完。”

三子郭明远最年轻,进门后一直盯着父亲的眼睛,脸色比遗体好不了多少。

兄弟三人的反应并不相同。郭明德只关心手续,郭明成反复查看手机中的股票行情,似乎在等某个时间节点。

郭明远每听见柜底抓挠,右手便会去摸衣领下的护身玉。那块玉已经裂成两半,裂口渗着黑线。

陈九问过死亡时间。郭万山死于六天前凌晨零点十二分,三兄弟当天上午便申请火化,后来因遗产公证拖延至今。

如今公证完成,他们立刻要求赶在头七前开炉。

陈九问:“为什么非要今天?”

郭明德看向他:“你是谁?”

“入殓师。”

“郭家的事,轮不到入殓师过问。老人遗嘱一切从简,不守灵、不办席、不留骨灰。我们尊重他的决定。”

“遗嘱里也写了口含回魂米?”

三兄弟同时变了脸色。

郭明成先开口:“乡下亲戚不懂规矩,偷偷放的。”

陈九抬起寿鞋,“鞋底的香灰呢?前掌有落步痕。遗体进过灵堂,至少停了两晚。你们给他设过牌位,后来撤了香。”

郭明德声音陡然提高,“胡说!尸体一直在医院和殡仪馆,哪来的灵堂?”

陈九取下镊子,夹出鞋缝中一小片暗红碎屑,“鞋里有你家餐厅的红木屑,还有回魂米用的红线。医院没有红木地板,殡仪馆也不用这种线。”

郭明远下意识看向大哥。这个动作比任何回答都快。

郭明德握住手杖,指节发白:“家里摆过一夜照片,算不上灵堂。第二天律师宣读遗嘱,我们就撤了。”

陈九说:“撤照片可以,断香以前要先送魂,你们请了他回家,饭也摆了,香却在中途掐断。死人找不到归路,只能跟着遗体进冷柜。”

郭明成冷笑:“一把灰、几粒米,你就敢拦几千万的遗产安排?”

“我拦的是火化。遗产归谁,不归我管。”

陈九不碰他们的钱,三兄弟便找不到能压住他的筹码。

何大有拿起桌上信封,塞回郭明成怀里:“钱收回去。遗体出现异常,馆方有权暂停火化。”

“你担得起违约责任?”律师问。

何大有从钥匙串取下火化区总钥匙,“我先担一晚上。设备检修记录我签。谁想开炉,从我手里拿钥匙。”

郭明德终于失去耐心:“我们是法定家属。现在就要求火化!”

陈九看向冷柜,“他也是当事人。明天才到第七天。头七以前,不开炉。”

两名保镖向前一步,冷柜下的抓挠声骤然加快。

一长两短。

一长两短。

整排柜门同时覆上一层白霜,唯独郭万山所在的柜门渗出黑色水珠。保镖立刻停住,腰间探测器已经升到零点四。

姜宁带队赶到时,郭家律师正准备报警。她先复测遗体,再查看陈九取出的米粒和鞋底残留。

“异常指数持续上升。按照紧急处置条例,遗体冻结火化二十二小时。”

郭明德怒道:“镇邪司也管家属怎么办丧事?”

姜宁把冻结通知发到馆方系统,“我管异常遗体会不会在火化炉里失控。你们可以申诉。申诉有结果以前,谁也不能动。”

她没有替陈九解释头七,只用镇邪司的程序,把他要的一夜时间钉死在系统里。

郭家三兄弟被请到问询室。冷藏间安静后,陈九重新检查遗体。

何大有调出遗体入馆录像。运尸车凌晨两点抵达,车门打开时,郭万山左脚鞋尖朝外;推进冷柜前,鞋尖却已经转向车内。

中途没人触碰遗体,监控画面还在一分十三秒处短暂出现雪花。

雪花消失后,担架旁多了一只红漆饭盒。工作人员转身取登记表的几秒里,饭盒又不见了。

陈九截下画面,盒盖上写着一个褪色的郭字。

郭万山左手紧握,指缝中夹着几粒饭渣。米已干硬,带着酱油色,和口中的回魂米不同。袖口内侧还有油斑,应是灵堂供桌上的归家饭。

何大有皱眉,“给饭,撤香,最后催烧,这家人到底想干什么?”

“怕他回去。”

陈九掀开袖口。一张巴掌大的白纸从腕下滑落。

纸张四角裁成请帖样式,正反两面却没有一个字。它在停尸登记和净身时从未出现,仿佛刚从死人袖中长出来。

姜宁戴着证物手套夹起纸角:“污染指数为零。”

“先别装袋。”

陈九取出粉石盒。粉石能显皮纹、显压痕,也能让亡者留在纸上的尸气附着成形。他用软刷扫下薄薄一层粉,从请帖正中往四角铺开。

灰白纸面先浮出一座宅院轮廓。

两进院,红漆门,门前一对石鼓。下方逐渐显出地址:清河县河东,福寿街九号郭宅。

姜宁调出户籍资料。那里正是郭万山住了四十年的老宅,也是郭氏兄弟声称从未设灵的地方。

系统还显示郭宅昨夜刚提交拆除申请,理由是房屋结构老化。

申请人郭明德,施工时间定在后天清晨。若郭万山今晚无法回宅,等头七过去,灵堂和可能留下的东西都会随老宅一起消失。

姜宁把申请编号存档:“又是急着拆房。”

“有人怕死人留下的东西,比怕死人本身更多。”陈九说。

请帖背面开始渗水。

黑色字迹一笔一画浮现。

今夜子时,归家饭。

请不孝子,回家吃饭。

最后一行空了几秒,随后依次落下三个名字。

郭明德。

郭明成。

郭明远。

每出现一个名字,冷柜中的郭万山便眨一次眼。

第三次眨眼结束,遗体终于闭上双目。

问询室方向同时传来椅子翻倒的声音。

郭明远冲进冷藏间,看到请帖上的字,双腿当场软了。

他抓住陈九手臂,“不能回去。今晚谁都不能进那栋房子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郭明远嘴唇发白,视线越过众人,落在父亲重新闭合的双眼上。

“因为灵堂里,从来不只摆着我爸一个人的牌位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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