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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uppressing Evil Begins with Undertaking

Chapter 2 / 1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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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Suppressing Evil Begins with Undertakin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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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长贵睁眼后的第十秒,镇邪司撞开了殓房门。

两名队员举着制式符枪冲进来,红点同时落在尸体眉心。第三人架起探测仪,银白色探头升到半空,屏幕上的数值一路跳红。

“阴离子浓度四十七倍,活性持续上升!”

“检测到组织反应,污染源具备自主活动迹象!”

陈九站在不锈钢台前,没有退。吴长贵的眼睛仍朝向他,眼白浑浊,瞳孔覆着死人才有的灰膜,胸口没有一丝起伏。符枪红点在他眉间晃动,那双眼却没有看任何持枪的人。

“离开遗体。”

说话的女人从队员身后走进来。她二十四五岁,灰蓝制服扣到领口,右手戴着一只黑色护腕,边缘露出烧灼留下的旧痕。

陈九看见她肩章上的名字:姜宁。

“他还没做完检查。”陈九说。

“你已经碰过污染源?”

“他叫吴长贵。”

姜宁抬眼,视线在他脸上停了片刻:“我问的是接触情况。”

“开袋,清理口鼻积水,检查温度、关节、尸斑和指甲。”

“有没有被抓伤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有没有出现幻听、错觉、记忆中断?”

陈九想起袋中的三声闷响:“没有。”

姜宁抬手示意。两名队员绕过陈九,把黑帆布袋重新套上遗体。拉链合到喉结时,吴长贵仍睁着眼,最后一线视野消失前,那颗眼球朝陈九所在的位置偏了一下。

束带刚收紧,活性曲线便猛地抬高一截,探测仪发出连续警报,持枪队员立即后退,枪口跟着上扬。

姜宁看向屏幕:“封锁整馆。所有人员逐一检测,殓房列为一级控制区。”

警戒线从她手里抽出去,贴着门框绷直。新封条压住旧封条,编号和红章盖住了殡仪馆三个字。

全馆人员被叫到大厅接受扫描。门框形探测器逐个亮绿灯,轮到陈九时,仪表在他左眼的位置发出尖锐鸣叫。

姜宁亲自拿来手持终端。探头靠近眼皮,屏幕数字迅速转红。

“眼睛里有什么?”

“一张符。”

陈九抬起眼。左眼皮下有一点陈旧的朱砂色,远看像块出生时留下的红斑。七岁那年,他高烧七日,醒来总说床边站着人。

陈守拙用黄纸盖住他的左眼,朱砂沿眼眶画了一圈,纸边贴合皮肤后便再也揭不下来。

爷爷只留下过一句警告:见了不该见的,一辈子别揭。

“贴了多久?”姜宁问。

“十八年。”

“谁贴的?”

“我爷爷。”

姜宁用终端记录,探头转向他的右眼时,数字恢复正常。陈九却在这一刻看见她体内的气。

寻常活人的气像一层随呼吸浮动的白雾。姜宁身上的气紧贴骨骼,明亮、滚烫,从肩颈一直烧到手腕,仿佛刚出炉的铁水被硬生生箍进血肉。她身后八名队员气息深浅不一,没有一人能与她相比。

这是武道修到骨里的征象。

姜宁察觉他的视线,手持探头停在半空:“你看见什么?”

“你的旧伤该换药了。”

她低头看了一眼护腕,示意队员在陈九名字后面加上复查标记。

何大有挤到门口:“姜巡使,这里还有两具普通遗体,家属下午来告别。总得让我们把活做完。”

“遗体转运,家属另行通知。”

“那馆里的人呢?”

“检测结束前不得离开。”

“陈九是入殓师,刚才碰尸体是他的工作。”

“工作不会让污染值上升四十七倍。”

何大有还想说,陈九先摘下腰间钥匙。黄铜钥匙用了七年,齿口被磨得发亮。他从整串钥匙中找出殓房那枚,放到姜宁的记录板上。

金属碰出清脆的一声。

“工作证也交出来。”姜宁说。

陈九把卡摘下。队员在证件正面贴上停用标签,盖章时墨油没干,半枚红印蹭在陈九拇指上。他低头擦了两下,红色顺着指纹散开,怎么也擦不净。

这间殓房是爷爷留下的。七年来,每天早上第一盏灯由他打开,最后一把镊子由他归位。如今无影灯依旧亮着,他站到了封条外。

玻璃门内,两名队员将吴长贵抬进隔离冷柜。搬运时,遗体脚跟撞上柜沿,发出一声钝响。

陈九的手指蜷紧。

何大有从后面按住他的肩:“别犯拧。”

“他怕冷柜。”

“死人还怕什么冷?”

“刚才束带一紧,数值就涨了。”

何大有看向探测仪。屏幕被队员转了过去,只剩一片不时闪烁的红光映在玻璃上。

上午八点,初步处置意见打印出来:活性污染源,危险等级丙,建议高温无害化销毁。消杀车将于次日六点抵达,遗体直接进入高温炉,家属不得领取骨灰。

姜宁在文件末页签名,落笔很快。写到日期时,笔尖却停了一瞬。

今天是潮汐三周年。

陈九站在桌对面,看见她护腕下方那圈烧伤。三年前那场潮汐里,清河县死了很多人。有人从此不再信老规矩,也有人只能守着这些规矩活下去。

“我申请十六个小时。”他说。

“用途。”

“给吴长贵净面、整衣,问清他为什么还在。”

“拒绝。”

“他对束带和冷柜有反应,说明你们的处置正在刺激他。”

姜宁调出曲线:“活性数据从昨夜二十三点零二分开始上升。你们接收遗体的时间是二十三点十七分。车还没到,他已经在变化。”

她把屏幕转向陈九。曲线起点像一枚扎进纸面的钉子。

“民俗仪式无法解释这个时间差。你继续接触,只会增加第二个污染源。”

陈九盯着那个时间。运尸车上山需要四十分钟,二十三点零二分时,吴长贵应该还在县城南边。

那一刻发生过什么?

“正因为解释不了,才不能马上烧。”

“烧掉以后,活性归零。”

“人留下的事呢?”

“污染物没有遗愿。”

“那就让事实证明。”

姜宁合上终端:“明早六点,你可以看见结果。”

谈话就此结束。陈九回到杂物间,把门插上,从樟木箱里取出《殓经》。关于死而未僵的后页全被裁走,他只能从中卷找到一条相近的旧礼:净面殓。

为魂未离身者理容,七物,四步,三兆。

井心水、新棉、白蜡、糯米、朱砂、桃枝、亡者旧衣。

一洒唤名,二拭还尘,三照认己,四掩留路。水面应纹,烛焰低头,遗容转安,三兆齐全,礼才算受了。

页边有陈守拙的批注:强礼伤人,缺礼留魂。

陈九把七样东西写在登记簿背面。

井心水要卯时第一桶。新棉、白蜡、糯米和朱砂都能找到。桃枝得去后山寻。最麻烦的是亡者旧衣。

吴长贵送来时穿着蓝灰工装,已经和工作牌一起封存在殓房。旧衣穿熟了,亡者闻得出自己的气味,净面照影时才认得那具身体。若缺这一样,礼效会少三分。

而殓房已经换了主人。

陈九折好纸条,贴身收起。门外每隔两个小时响起四人换岗的脚步。上午两趟,下午三趟,天黑后探测组撤走一半,走廊只留两名队员。

他没有刻意盯梢,只在打水、送餐和清点耗材时把每张脸记下来。何大有傍晚送来一碗泡面,碗盖掀开,里面卧着两个荷包蛋。

“最后两个,明天封馆,食堂也停。”

陈九吃了一口,面已经泡得发涨:“后门的锁换了吗?”

何大有立刻抬头:“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

“随口问。”

“你从小撒谎就一个样,先低头,再把筷子摆齐。”

陈九手里的筷子果然已经并在碗沿上。

何大有压低嗓子:“他们带的是符枪。上个月西街那家,一个人被污染抓破胳膊,整栋楼封到现在。你要是折进去,我怎么去你爷爷坟前说?”

“不去也得说。”

“说什么?”

“说他教我的规矩,我在第一具不该烧的尸体前就扔了。”

何大有胸口鼓了几次,抬手想敲他,最后只把泡面碗往前推了推:“吃完。”

他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挂钥匙的木板上多了一枚不起眼的黄铜钥匙,齿缝擦得很干净。

“库房清点出来的废钥匙,明早一起报废。”

门关上了。

陈九没有道谢。他把两个荷包蛋都吃完,连汤也喝净,随后取下那枚钥匙,和七物清单放在一起。

夜里九点,宵禁广播停了。馆外起了风,花圈上的纸叶擦过墙壁,沙沙声从走廊一头追到另一头。

陈九去开水房时,姜宁站在尽头的窗前。她已经摘掉护腕,正用冷水冲洗腕上的旧伤。水流落下,烧伤边缘泛出不正常的暗红。

他经过时,她拧紧水龙头。

“净面殓要几样东西?”

陈九停住脚步。

姜宁转过身,手里拿着那张被他丢进垃圾桶的采购单复印件。白蜡、新棉、糯米,一样一行。

“你翻过我的东西?”

“一级控制区内,所有物品都要检查。”

“那你应该已经知道。”

“我只知道你缺亡者旧衣,证物柜今晚零点换岗,之后每小时巡一次。你进得去,未必出得来。”

陈九看着她:“你是在提醒我?”

“我在告诉你后果。擅入控制区,妨碍异常处置,最轻也是吊销从业资格。”

“烧错了呢?”

“由我承担。”

“吴长贵承担不了第二次。”

走廊灯光落在两人中间。姜宁的下颌绷紧,腕上的水顺着指尖滴在地面。她沉默数秒,将那张采购单塞回陈九胸前口袋。

“六点开炉。”

她从他身边走过,皮靴声一直到了楼梯口。

“在那之前,别让我抓到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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