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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uppressing Evil Begins with Undertaking

Chapter 4 / 1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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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

Suppressing Evil Begins with Undertakin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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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长贵的死亡证明,比他的尸体早到了两个小时。

天亮后,姜宁把转运材料铺满值班室的长桌。死亡证明盖着县医院急诊科公章,落款时间是昨晚九点零五分;河道救援队的起尸记录写着十点四十分;运尸车抵达殡仪馆,则是十一点十七分。

“九点开死亡证明,十点多才从水里捞出来。”

何大有拿烟盒压住卷边的纸,“现在医院连死人都能预诊了?”

姜宁没有接他的冷笑,拍下公章上传核验。系统转了几秒,跳出红色提示:印章编号已于半年前作废。

陈九站在窗边,看着院中的消杀车。司机没有熄火,两名工作人员正在调试隔离炉。凌晨的检测数值虽然归零,市支局仍要求按原计划销毁遗体。

他们只剩三个小时。

隔离炉喷口吐出一阵蓝焰,映得值班室玻璃忽明忽暗。何大有下意识往冷藏间方向看了一眼。吴长贵刚刚安静下来,白布下再没有动静,可所有门锁仍处于镇邪司的远程管控中。到了九点,哪怕他们没查完,炉门也会照常打开。

陈九把三份材料按时间排开。证明、起尸、转运,每一张纸都有签字盖章,单独看都像真的,拼在一起却把一个活人提前判了死刑。有人算准了殡仪馆在宵禁夜只认手续,也算准了无主尸不会有人追问。

“转运单是谁开的?”陈九问。

“市局特批栏是伪造的,电子系统里查不到对应编号。”

姜宁把文件翻到背面,“运尸公司叫顺安殡运,车辆和司机都失联。车牌最后一次经过监控,是昨晚十一点四十二分出城。”

“家属呢?”

“联系栏空白。”

陈九从遗物袋里取出泡胀的工作牌。上面的单位只剩“清河化”三个字。他用侧光照过塑料夹层,水痕下显出另一行很浅的蓝字:三车间,机修组。

何大有认出了厂名:“清河化工。潮汐那年就关了,厂房在南河旧堤后面。”

“人都遣散了?”

“听说留了一批看库房的。那里出过污染,镇邪司封过两次,附近村民白天都绕着走。”

姜宁查询旧职工档案。清河化工重组过三次,服务器早已停用,名单只存着纸质扫描件。吴长贵的名字夹在机修组末尾,紧急联系人一栏填着吴磊,关系为父子。

电话号码还能拨通。

姜宁按下免提。铃声响到第六遍,对面才有人接,背景里是密集的键盘声和粤语交谈。

“哪位?”

“清河县镇邪司。请问是吴磊吗?”

对面安静下来:“是。我爸出事了?”

姜宁看了一眼陈九:“吴长贵昨晚在南河溺亡,遗体目前存放于县殡仪馆。我们正在核查转运异常,请你确认近期联系情况。”

电话里只剩急促的呼吸。

过了很久,吴磊才说:“不可能。”

“你最后一次和他通话是什么时候?”

“昨晚九点四十七。”

桌边几个人同时看向死亡证明。那张纸认定吴长贵九点零五分已经死亡。

“确定时间?”姜宁问。

“手机有记录。他给我打了四分钟,说厂里结了最后一笔补偿款,让我把银行卡号发过去。”

吴磊声音发颤,“他还骂我三个月不回电话,说钱打完就不认我这个儿子。怎么可能九点就死?”

“通话使用的是哪个号码?”

“厂门卫室的座机。他手机坏了,一直没舍得换。”

陈九看向遗物盘。公交月票、木工铅笔、三颗薄荷糖,唯独没有手机。

“他有没有提到今晚要去哪里?”

“说南河水闸坏了,外面又在宵禁,厂里花钱请他过去看一眼。”

吴磊停了停,“他还问我,深圳的火车几点到清河。”

“为什么问这个?”

“我女儿后天生日。他嘴硬,早买了票,想去看孙女。”

电话那头传来抽屉被猛地拉开的声音。吴磊像是在找什么,纸张翻得哗哗响。

“票还在我这里,他发过车次。明天下午三点二十七分到深圳。他怎么会去死?”

姜宁让他保存通话记录,立刻订最近一班车回清河。吴磊答应以后,忽然又叫住她。

“昨晚还有一通电话。”

“几点?”

“十二点零三。”

值班室墙上的挂钟正好跳过八点。何大有夹烟的手停在半空。

吴磊说:“也是厂里座机打来的。我接通以后没人说话,只听见有人敲桌子,一共七下。最后有个男人喘得很厉害,喊了声小磊。”

吴长贵十一点十七分已经躺在殡仪馆的不锈钢台上。

十二点零三分,清河化工距这里二十公里,厂区早已断电。

电话挂断后,姜宁把两段通话列为异常证据。她正要联系当地巡逻组,桌角的遗物袋忽然动了一下。

三颗薄荷糖在袋中依次滚动,排成一条直线,糖纸折口全朝南。

陈九拿起那张公交月票。塑封背面有一处被水泡开的夹层,里面塞着半张折得很小的银行回执。汇款人吴长贵,收款人吴磊,金额三万元,办理时间是昨晚八点二十。

回执下方还压着一张车票取票凭证。

清河至深圳,今天下午十三点四十发车。

“他急着办完最后一件事,然后去看孙女。”何大有说。

陈九把凭证重新装好:“所以他不该出现在南河。”

姜宁调出县城昨夜的道路监控。潮汐纪念日实行宵禁,普通车辆不得上路,南河旧堤附近的摄像头却拍到一辆白色面包车。车身没有殡运标志,牌照被泥遮住,右后门凹进去一块。

九点三十二分,面包车驶向清河化工。

十点二十八分,车辆从南河闸口返回。副驾驶车门敞着,门边挂着半截儿童雨衣。

运尸车司机把吴长贵丢在殡仪馆后逃走,开的正是同一辆车。

“查司机家属。”陈九说。

姜宁已经在查。户籍系统很快找到车辆长期使用人赵勇,三十六岁,顺安殡运临时司机。婚姻状况离异,名下有一个八岁的女儿赵小雨。

昨夜十点十五分,赵小雨的电子手环曾向母亲发送过一次落水报警。定位在南河旧闸,信号持续九分钟后恢复正常。

孩子活着。

吴长贵死了。

姜宁抓起外套:“去南河。”

“我一起。”陈九说。

“你留下。吴长贵的污染定性还没撤销。”

“你们要找的是活人说过什么,我要问死人为什么救了人还不肯走。”

姜宁的终端在这时收到市支局回复:隔离炉九点启动,销毁决定不变。

她看了一眼时间,八点二十二分。

“四十分钟。找不到能改变处置结论的证据,你亲手把遗体推进炉门。”

镇邪司的车冲出山门时,县城还没完全醒。潮汐纪念日后的街道空得发冷,沿街商铺卷帘门上都贴着统一配发的黄符。

每隔两个路口就有一座黑色警示塔,塔顶绿灯缓慢旋转,广播重复提醒居民不要靠近积水、废井和无主遗物。

车过南河桥,姜宁腰间的探测器跳了一次。数值只升到零点零二,很快落下去。桥栏上绑着几十条祭河的白布,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,布条一齐朝他们驶去的方向扬起。

何大有握紧扶手:“昨晚巡逻队怎么没发现?”

“旧闸处在两个管区交界,化工厂停产后又被标成低风险废区。”姜宁看着终端上的红点,“越没人管的地方,越适合拿来藏一具尸体。”

陈九把吴长贵的工作牌扣在掌心。塑料边缘冰凉,贴近南河以后,那股凉意正一寸寸往腕骨里钻。

三人赶到南河旧闸时,河面漂着一层发白的雾。废弃化工厂的烟囱立在雾后,墙上“安全生产”的红字剥落大半。

闸口护栏断了一截,水泥坡上留着两道拖拽痕迹。儿童雨鞋掉在水边,鞋口卡着一颗熟悉的薄荷糖。

雨鞋旁边还有一截磨断的安全绳。

绳头打着机修工常用的双套结,结扣里夹着蓝色工作服纤维。更靠近水边的位置横着一道深划痕,像有人趴在坡顶,被绳子拖着往下滑了半米。

姜宁拍照取证,又在护栏内侧找到一枚带血的指甲印。

这里发生过救援,至少有两个成年人下到过坡面;起尸记录里却只写了“河道下游发现男性浮尸”,半个字也没提孩子。

陈九蹲下捡起糖,右眼中的白气浮了上来。活人残留的气沿坡面散去,另一缕湿冷的灰气却没有进入河里,而是一路爬向废厂门卫室。

门卫室的门半开着,里面传来电话铃声。

老式座机没有接电,听筒线也被剪断了。

它仍一遍遍响着。

姜宁推开门。桌上积了三年灰尘,电话旁却有七个清晰的湿指印。

陈九拿起听筒。

起初只有河水声。几秒后,吴长贵沙哑的声音从断线电话里挤出来。

“孩子送回去了。”

停顿片刻,他又说出一句。

“送我的人,没回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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