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三天,沈惊蛰几乎没有离开过那间密室。
陆千山给他安排了一系列密集的训练,内容远超他过去七年所学。沈惊蛰这才发现,师父过去教他的不过是皮毛,真正的本事,直到今天才开始显露。
“你爹把你托付给我,是希望你平平安安过一辈子。”陆千山站在训练场的中央,手里拿着一根竹竿,语气淡然,“但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,那我就不再藏私了。从今天起,我会把毕生所学,倾囊相授。”
训练场的布置极为简陋,一片空地,几根木桩,墙角堆着一些兵器。但就是在这片空地上,陆千山用了三天时间,将沈惊蛰的刀法彻底颠覆了一遍。
“你的刀太快。”陆千山点出了他的一个致命缺点。
“快不好吗?”沈惊蛰不解地问。
“快,是好事。但太快,就容易失控。”陆千山用竹竿拨开沈惊蛰的刀,轻轻一挑,将他的手腕打开,“你的刀走的是凌厉的路子,但你根基不稳,一味求快,只会把破绽暴露给对手。”
他示范了一招。同样的拔刀之势,他在半途变了一个微小的角度,刀锋便从沈惊蛰的防守缝隙中穿过,稳稳地停在他的咽喉前一寸。
“快,是要建立在准的基础上的。没有准头的快,就是乱砍一通。”
沈惊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接下来的训练,他不再一味求快,而是注重每一刀的准确性和稳定性。从最基础的劈砍,到复杂的连招,每一个动作,他都要反复锤炼上百遍,直到肌肉记住了每一个细节。
第三天晚上,陆千山又教了他一套新的心法。
“这套心法叫‘藏息诀’,是‘天阙’内部传授的基础功法,用来收敛气息、隐藏实力。”陆千山道,“你现在的武功底子不算差,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你的深浅。练了这个,你可以把自己的气息压制到最低,让人误以为你只是个普通的江湖人。”
沈惊蛰依言练了一夜,第二日清晨,他身上的气机便已收敛了八成,看起来就像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。
“不错。”陆千山难得露出赞许之色,“你的悟性,比你爹当年还要好几分。”
沈惊蛰沉默了一下,没有接话。
“走吧,今天是时候去见见世面了。”陆千山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,“穿上你最好的衣裳,跟我出去一趟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醉仙楼。”
一个时辰后,沈惊蛰换了一身崭新的青色劲装,腰挎一柄制式长刀——这是陆千山给他配的‘天阙’制式武器装备。他依旧是那副青铜面具,遮住了整张脸,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眼睛。
醉仙楼门前依旧热闹。
但这一次,沈惊蛰不再是偷溜进去的毛头小子,而是堂堂正正地跟在陆千山身后,从正门走了进去。
门口的伙计看到陆千山,立刻露出恭敬的神色,弯腰行礼:“陆先生,您来了。楼主已经等候多时了。”
陆千山微微点头,带着沈惊蛰直接上了三楼。
三楼最深处的一间雅间里,唐鹤年正在独自品茶。
看到陆千山进来,他放下茶杯,微微颔首:“老陆,你终于舍得把人带来了?”
“蛰龙,见过唐先生。”陆千山侧身,让出沈惊蛰。
沈惊蛰上前一步,拱手行礼:“晚辈蛰龙,见过唐前辈。”
唐鹤年打量了他一眼,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息,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。但他没有多问,只是点了点头:“坐吧。”
沈惊蛰依言坐下。
“唐兄,情况如何?”陆千山开门见山地问。
“不太妙。”唐鹤年眉头微皱,“我大哥的下落,还是没有消息。但有一个细节——我查到他失踪前,曾去过一趟白马寺。”
陆千山神色微动:“白马寺?”
“嗯。他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方,就是白马寺。之后,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。”唐鹤年道,“我怀疑,他的失踪与‘天阙’有关。”
沈惊蛰心中一动。
唐鹤亭去过白马寺?
他去白马寺做什么?
难道他也发现了地下的秘密?
“另外,还有一件事。”唐鹤年的目光转向沈惊蛰,“镇抚司的人,最近在查一个用刀的年轻高手。他们掌握了一些线索,怀疑那个人就是通缉令上的沈惊蛰。”
沈惊蛰身体微微绷紧。
“不过你放心,暂时查不到你头上。”唐鹤年道,“通缉令上的画像,和你现在戴面具的打扮差别很大,认不出来。但你最好还是小心一些,最近少在街上走动。”
“多谢唐前辈提醒。”沈惊蛰拱手道。
唐鹤年点了点头,又对陆千山说:“还有一件事,你听了可能会感兴趣——‘天阙’内部,最近有风声说,有人要在祭天大典上发难。”
陆千山的神色第一次有了变化:“发难?谁?”
“不清楚。”唐鹤年摇了摇头,“但消息的来源很可靠。据说是一个身份极高的核心成员,不满姬无咎的统治已经很久了。”
陆千山沉默了一会儿,缓缓道:“如果是真的,那我们或许可以利用这个机会。”
“你想联手?”
“如果对方也是想推翻姬无咎,那目的一致,自然可以联手。”陆千山道,“但那要看对方是谁。如果是姬无咎的心腹,设下圈套等着我们钻,那就得不偿失了。”
唐鹤年点了点头,没再多说。
这时,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。
接着,一个清朗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:“唐先生,有贵客到访。”
门帘被挑起,一个白衣书生走了进来。
那人约莫三十岁上下,面容俊朗,手持一把折扇,气质儒雅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唐鹤年看到来人,眉头微微皱起:“谢公子,你怎么来了?”
“听说唐先生在这里宴客,谢某不请自来,唐突了。”白衣书生拱了拱手,目光却落在了沈惊蛰身上,“这位是?”
“这位是陆先生的弟子,蛰龙。”
“蛰龙?”白衣书生微微一笑,“好名字。在下谢玉京,见过蛰龙兄。”
沈惊蛰回了一礼,目光却在暗暗打量着这个叫谢玉京的人。
他总觉得,这个人的出现,太巧了。
巧得像是故意的。
“谢公子来此,有何贵干?”唐鹤年问道。
“没什么大事。”谢玉京摇着折扇,慢悠悠地说,“只是想提醒唐先生一声——最近洛阳城有些不太平,出行要当心。”
“多谢关心。”
“另外,”谢玉京的目光又落回沈惊蛰身上,“这位蛰龙兄,面生得很。不知师承何处?”
“家师陆千山。”沈惊蛰平静地回答。
“陆千山?”谢玉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笑意,“原来是陆先生的高徒。久仰久仰。”
他说完,拱了拱手,转身下楼去了。
沈惊蛰望着他的背影,总觉得这个人的笑容背后,藏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“这人是谁?”他低声问陆千山。
“谢玉京,洛阳府通判的幕僚。”陆千山的声音也很低,“但他还有另一个身份——他是‘天阙’天门的人。”
沈惊蛰瞳孔微缩。
天门?
那可是“天阙”的核心!
“也就是说,他是姬无咎的人?”
“未必。”陆千山摇了摇头,“天门内部也分派系,谢玉京不属于姬无咎一系。他效力的是另一位天门长老,那人叫柳青冥。”
柳青冥。
沈惊蛰记住了这个名字。
“柳青冥和姬无咎不和?”
“何止不和。”陆千山轻笑一声,“他们之间的矛盾,就差摆到台面上了。姬无咎想独揽大权,柳青冥则希望恢复‘天阙’旧制,由天门长老会共同议事。两人明争暗斗了好几年,互有胜负。”
沈惊蛰的脑筋飞速运转。
“所以,那个要在祭天大典发难的人,会不会就是柳青冥?”
“有可能。”陆千山赞许地看了他一眼,“你进步得很快。”
沈惊蛰没有接话,只是在心里默默盘算着。
如果柳青冥真的要在祭天大典上发难,那对他们来说,确实是一个天赐良机。
但问题是——柳青冥可信吗?
还有那个谢玉京,他特意跑来醉仙楼,是为了什么?真的只是巧合,还是他知道些什么?
一个个疑问在他脑海中盘旋。
他感觉到,自己已经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。
四周都是暗流,稍有不慎,就会被吞没。
但他没有退路。
他必须走下去,一直走到漩涡的最深处,找到那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男人。
姬无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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