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夜,沈惊蛰没有回白马寺。
陆千山带他穿过几条幽深的巷子,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前。门上没有匾额,青砖黛瓦,与周围民居并无二致。但推门进去,里面却别有洞天——三进三出的院落,虽不甚大,却布置得极为精致,回廊曲折,假山流水,处处透着匠心。
“这是我在洛阳的落脚处。”陆千山道,“‘天阙’的人只知道我住归云客栈,这个地方,只有你和红绡他们几个知道。”
沈惊蛰点了点头,跟着师父走进正堂。
红绡、铁牛、清风三人都在,围坐在一张八仙桌旁。桌上摊着一张地图,上面用朱砂标着许多位置,看起来像是一份布防图。
“正好,都来齐了。”红绡抬头看了他们一眼,招手道,“过来看看这个。”
沈惊蛰走到桌前,仔细一看——这张地图画的是白马寺的地下宫殿,每一层、每一间密室都标注得清清楚楚。但在第三层的位置,有一块区域被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。
“这是什么?”沈惊蛰指着那个问号。
“不知道。”红绡摇头道,“我和铁牛今晚去探了一次,那片区域有重兵把守,还有好几道机关。我们试了几次,都进不去。”
“会不会是姬无咎的居所?”铁牛瓮声瓮气地猜。
“不像。”清风老者灌了口酒,慢悠悠地说,“从位置来看,那地方应该在大殿的正下方,是整座地宫的核心位置。如果我没猜错,那里应该是‘天阙’的机密重地,存放着最重要的东西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,历代天门之主的遗物。”清风道,“或者,更重要的——一份完整的‘天阙’成员名单。”
沈惊蛰心中一动。
名单。
父亲就是因为一份名单而死。
如果那里真的放着完整的成员名单,只要能拿到手,就能一举瓦解‘天阙’所有势力。
“我想办法进去看看。”沈惊蛰道。
“你?”红绡挑了挑眉,“你才来三天,连地宫的路都没认全,就想闯那种地方?”
“红绡说得对。”陆千山也不赞成,“那里太危险了。你现在的实力,还不够。”
沈惊蛰没有反驳,但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。
他没有告诉任何人——他有一个别人没有的优势。
他的血能打开那道铁门。
那扇生锈的铁门上刻着手掌凹痕,显然只有特定之人的血才能开启。而他的血,恰好符合条件。
这意味着,他或许能进入一些别人进不去的地方。
比如,姬无咎的秘密收藏。
夜深人静时,他独自离开了宅院。
他没有走正门,而是翻墙而出,避开了所有暗哨,一路摸向白马寺的方向。
月光下,白马寺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庄严肃穆。他绕到寺后,找到那个隐秘的入口,悄然潜入。
地下宫殿依旧幽暗阴冷,夜明珠散发着淡淡的光芒,像是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。
他熟门熟路地穿过第一层大殿,来到那个通往更深处的洞口。
他没有急着下去,而是先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。
确认无人跟踪后,他才顺着洞口往下爬。
这一次,他比上次熟练得多,不到一炷香的功夫,就到了那扇铁门前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将右手按在掌形凹痕上。
刺痛,依旧清晰。
但这一次,他没有退缩,而是稳稳地按住。
铁门缓缓打开。
他迈步走进去,没有停留,径直穿过那片摆满牌位的巨大洞窟,向红绡地图上标注的那片未知区域走去。
走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,他遇到了第一道机关。
这是一条长长的甬道,地面上铺着整齐的石板。但仔细观察,可以发现其中几块石板的边缘有细微的磨损——那是长期踩踏留下的痕迹。
如果踩对了,就安然无事。踩错了,就会触发动弩箭或毒烟一类的陷阱。
沈惊蛰蹲下身,仔细观察了一会儿,然后用刀柄轻轻敲了敲每一块石板,根据声音的虚实来判断哪些是活动的。
花了将近两刻钟,他才通过了这条甬道。
第二道机关是一面石墙,挡住了去路,墙面上刻着一些纹路和符号。沈惊蛰仔细辨认,发现那些符号是用甲骨文写的,内容是一首古老的祭祀诗。
他沉思片刻,试着按照诗歌的韵律,依次按下对应的符号。
咔哒咔哒咔哒。
石墙缓缓移开。
露出一间密室。
密室不大,四壁空空,只有正中央摆着一张石案。石案上放着一个木匣,样式陈旧,布满灰尘,一看就有些年头了。
沈惊蛰走过去,小心地打开木匣。
里面放着一卷帛书。
他展开帛书,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,开篇第一句就是——
“天阙立派三百载,余乃第十九代天门之主。今将历代不传之秘,录于帛上,以遗后人。”
这是一份“天阙”历代门主的传承记录。
沈惊蛰打起精神,一字一句地读下去。
帛书上记载的内容极为详尽,包括了每一位天门之主的生卒年月、重大事迹、以及对“天阙”未来的规划。其中有一段记载,让他格外在意:
“第十五代天门之主姬长空,在位十八载,励精图治,使天阙势力达到巅峰。然其晚年,忽生悔意,欲解散天阙,归隐山林。与之子姬无咎争执甚烈,后暴毙于密室,死因成谜。”
姬长空,姬无咎。
原来,姬无咎是姬长空的儿子。
而姬长空的死因,恐怕并没有那么简单。
沈惊蛰接着往下看:
“第十六代天门之主姬无咎,即位后,大兴鞑伐,扩充势力。然其行事狠辣,手段酷烈,致使天阙内部怨声载道。其尤好长生之术,遣人四处搜罗丹方,耗费无数财力物力。”
长生之术?
姬无咎在追求长生?
“第十七代天门之主”这几个字旁边,只写了一个字——“未定”。
也就是说,姬无咎还没有指定继承人。
或者说,他觉得自己还能活很久,不需要考虑继承人的问题。
沈惊蛰合上帛书,陷入沉思。
姬无咎为什么要追求长生?他到底想干什么?
忽然,他想到了一种可能。
如果姬无咎真的疯到想要长生不老,那他做这一切就有了逻辑——他要的不只是江湖,不只是天下,他甚至想要永永远远地统治这一切。
这个人,已经疯了。
沈惊蛰将帛书重新放回木匣,正准备离开,忽然注意到石案的底部似乎刻着什么东西。
他蹲下身,借着手上的夜明珠光芒看去——石案底部刻着一行极小的字:
“欲知真容,黄泉深处。”
黄泉深处?
那是什么地方?
他还想再仔细看,却听到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有人来了。
他立刻起身,迅速退出密室,将石墙复原,然后沿着来路飞速返回。
等他回到地面上时,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。
他翻墙回到宅院,刚躺下没多久,就听到院子里传来铁牛粗犷的声音:“老陆,今儿个啥安排?”
“带蛰龙去见一个人。”陆千山的声音淡淡的,“该让他认识认识柳青冥了。”
沈惊蛰睁开眼睛,望着天花板上的蛛网,心中默念着帛书上的那句话。
“欲知真容,黄泉深处。”
黄泉深处......到底藏着什么?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