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鹤年伤重昏迷，沈惊蛰没有急着走。他坐在床边，守着唐鹤年过了一夜。
天快亮时，唐鹤年的呼吸平缓了许多，但仍未苏醒。翠儿端来一碗药，沈惊蛰接过来，一勺一勺喂进唐鹤年嘴里。
“你回去歇着吧。”翠儿劝道，“唐爷这里有我看着。”
“他是因为我才受的伤。”沈惊蛰摇头，“我不能走。”
翠儿也不好再劝，默默退了出去。
沈惊蛰就坐在床边，看着唐鹤年的脸发呆。他和唐鹤年相识不过数日，谈不上什么交情，可唐鹤年却肯拿命替他挡那一掌。这份人情，他记下了。
他又想起父亲信中的话——“天阙之根，不在洛阳，而在蜀中。”
唐门的总部就在蜀中，蜀中唐门，江湖四大世家之一。
如果父亲说的那个东西真藏在唐门禁地，那它应该不是一件普通的东西。
沈惊蛰回忆着昨晚在禁地里看到的一切：那间不大的石室，正中央的石台，石台上的铁匣。他当时只想着取铁匣，没有仔细检查石室的其他角落。
难道石室里还藏着别的机关？
快到午时时，唐鹤年终于醒了。他睁开眼睛，看到沈惊蛰守在床边，微微一怔，随即扯出一个虚弱的笑：“你还没走？”
“你醒了。”沈惊蛰松了一口气，“感觉怎么样？”
“死不了。”唐鹤年想撑起身子，牵动了胸口的伤，疼得龇牙咧嘴，只好又躺回去，“那王八蛋下手真重。”
“那一掌，本来是冲着我来的。”沈惊蛰认真道，“这份恩情，我记下了。”
“行了，一个大男人，婆婆妈妈的。”唐鹤年摆了摆手，“我替你挡那一掌，是因为我欠你爹的。”
沈惊蛰一怔。
“你爹当年救过我一条命。”唐鹤年叹了口气，“那时候我还年轻，不懂事，在蜀中被人追杀，是你爹路过救了我。他让我躲在一处山洞里，替我引开了追兵，临走时留给我一句话：‘活着就好。’”
“我欠他一条命。如今他儿子有难，我不能不管。”
沈惊蛰默然。
原来父亲当年还救过唐鹤年。
“不说这个了。”唐鹤年咳嗽了两声，正色道，“我跟你说，那个戴面具的人，我认识。”
沈惊蛰精神一振：“他是什么人？”
“他是唐门的人。”唐鹤年道，“而且辈分比我高，是我一个叔叔辈的人物，叫唐无咎。”
唐无咎？
“但他早就被逐出唐门了。”唐鹤年道，“十几年前，他因为犯了门规，被逐出家门。之后他不知去向，有人说他死了，有人说他投靠了哪个组织。我没想到，他竟然回到了禁地里。”
“他为什么会被逐出唐门？”
“偷练禁术。”唐鹤年摇头道，“唐门有一些不传之秘，只有家主和长老才能修炼。唐无咎偷学那些禁术，被长老会发现了，于是被逐出家门。”
沈惊蛰将这些信息暗暗记下。
“对了，”唐鹤年忽然想起什么，“昨晚那个人守在那里，是在守护什么东西吗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沈惊蛰道，“我去的时候，只看到石台上放着一个铁匣，里面装的是我爹的信和玉佩。但唐无咎守在那里，像是在等什么人。”
等什么人？
还是等什么时机？
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，这个念头让他头皮发麻，脊背发凉。
“唐先生，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——那个铁匣，只是一个诱饵？真正的秘密，藏在禁地里的其他地方？”
唐鹤年愣了一下，随即陷入沉思：“不排除这个可能。但如果禁地里有别的东西，那我这个唐门的人怎么不知道？”
“因为那可能只有历代家主才知道。”沈惊蛰道，“如果我爹把那件东西藏进禁地，他有可能告诉过某一任唐门门主。”
唐鹤年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他对唐门禁地的了解，其实也不算多。毕竟他常年在外经营情报站，很少回蜀中，更少进入禁地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唐鹤年问。
“我想再进禁地一趟。”
“你疯了？”唐鹤年瞪大了眼睛，“唐无咎还在那里！你打得过他？”
“打不过。”沈惊蛰坦然承认，“但我可以想办法绕过他。”
“怎么绕？”
沈惊蛰没有回答，但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。
当晚，他没有惊动任何人，独自离开了宅院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从百草堂的后巷潜入，而是绕到了百草堂的东侧。那里有一堵陈旧的院墙，墙根处有一道隐蔽的排水沟，正好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。
他从排水沟爬了进去，眼前是一条窄窄的甬道，通往院落的深处。
他顺着甬道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，来到一处废弃的柴房。柴房的角落里，有一块松动的石板，下面是一个地洞。
这个地洞，是唐鹤年在昏迷前告诉他的。唐鹤年说，唐门老一辈的人，在禁地下面挖过几条暗道，用来紧急逃生。其中一条，正好从柴房下面穿过，通往禁地东侧的墙壁。
沈惊蛰掀开石板，钻入地洞。
地洞里漆黑一片，空气沉闷，弥漫着一股泥土和灰尘的味道。他摸索着前行，大约走了两刻钟，前方出现了一堵墙壁。
他伸手摸索，找到了唐鹤年描述的那块松动的砖石，用力按下去。
一阵轻微的震动。
墙壁缓缓裂开一道缝隙。
他侧身挤进去，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熟悉的石阶前——正是昨晚他走过的那条通往禁地的通道。
他屏住呼吸，没有立刻上前，而是在暗处静静观察了一会儿。
没有动静。
唐无咎似乎不在这里。
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走，再次来到了那间石室前。
石室里空荡荡的，没有任何人影。那方石台还在，但铁匣已经被他拿走了。
他走进石室，仔细打量着每一个角落。
四壁光滑，没有任何暗格或夹层的痕迹。地面是平整的青石板，看不出有特别之处。
他蹲下身，用刀柄轻轻敲击地面，一块一块地试探。
当他敲到石台下方的第三块石板时，声音明显比别处更空洞。
他心头一跳，用刀尖用力翘起那块石板。
石板下面，是一个浅浅的凹槽，槽内放着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铜牌，边缘已经泛出绿色的铜锈。铜牌的正面刻着一幅地图，线条繁复，细看之下，似乎描绘的是一处群山之间的盆地。
背面刻着四个字：“蜀中唐门。”
沈惊蛰翻来覆去看了看，没有看出更多的门道。
他将铜牌收入怀中，将石板复位，然后悄悄退出了石室。
他刚走到甬道口，忽然停下脚步。
他听到了脚步声。
紧接着，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：“我就知道，你还会回来。”
沈惊蛰猛地抬头。
唐无咎站在甬道上方的房梁上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青铜面具下的双眼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。
“你爹留下的那件东西，你已经拿到手了吧？”唐无咎缓缓说道，“交出来，我可以饶你一命。”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