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宅院时,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。
沈惊蛰没有惊动旁人,先到井边打了一桶水,将身上沾的血迹和泥土洗净,又换了一身干净衣裳,才走进正堂。
陆千山坐在灯下,一夜未眠。看到他进来,放下茶杯,只是问了一句:“拿到了?”
“拿到了。”沈惊蛰将铜牌放在桌上。
陆千山拿起铜牌,就着晨光仔细端详了许久,眉头渐渐皱紧:“蜀中……祭坛?”
“嗯。唐无咎告诉我,姬无咎的‘龙涎丹’方,就藏在这个祭坛里。”沈惊蛰将昨夜的经历简要说了一遍——唐无咎的身份、那番关于“怪物”的话、以及那条暗道的出口。
陆千山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想去蜀中?”
“我爹在信里说了,‘天阙’的根不在洛阳,而在蜀中。”沈惊蛰道,“那处祭坛既然是‘天阙’的根本,姬无咎在那儿经营多年,一定藏着不少秘密。现在趁着祭天大典还有时间,我想先走一趟,摸清底细。”
“你知道这一趟有多凶险吗?”陆千山缓缓道,“蜀中是唐门的地盘,而‘天阙’的祭坛就建在唐门眼皮底下。你若踩进去,便是一脚踏进了龙潭虎穴。更何况,你现在的武功,还带着昨晚唐无咎留下的那身伤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惊蛰坦然道,“但留在洛阳,我也未必就能等到更好的时机。手里多一分筹码,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。”
陆千山看了他许久,最终点了点头。
“你长大了。”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,既有欣慰,也有担忧,“既然你已打定主意,我这个当师父的不拦你。但你记住了——无论如何,活着回来。”
“徒儿明白。”
“那块铜牌,你带上。”陆千山将铜牌推还给他,“另外,我写一封信,你到蜀中后,去一趟青城山脚下的一家茶馆,把信交给掌柜的。那是我多年老友,信得过。”
他说着,铺开纸,提笔写了一会儿,不消片刻便写就一封短信,吹干墨迹,折好递给他。
沈惊蛰接过信,贴身收好。
“歇一歇,明日一早动身。”陆千山道,“这一路,你要小心。”
翌日清晨。
天还没大亮,沈惊蛰就收拾好了行囊:一块铜牌,一封信,一柄短刀,几两碎银,几件换洗衣裳,外加昨夜的铁匣里那枚玉佩。他想了片刻,还是将玉佩系在了腰间。
他走到院子里,红绡、铁牛、清风三人已经在等着了。铁牛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,塞进他怀里:“路上吃,别饿着。”
红绡则递来一枚小小的药丸:“这是我师门秘制的伤药,内外伤都能治。省着点用,可没第二颗了。”
清风老者没有给东西,只是醉醺醺地打了个酒嗝,拍了拍他的肩:“小兄弟,贫道昨夜替你卜了一卦——此去西南,有惊有险,但命不该绝。路上遇事,先谋而后动,莫要急躁。”
沈惊蛰一一拱手谢过。
他没有去跟唐鹤年辞行。唐鹤年伤重未愈,贸然去惊动他反而不好。他拜托翠儿留了句话,说他去办点事,过几日便回,请唐鹤年安心养伤。
洛阳城的南门,在一阵细碎的秋风中洞开。
沈惊蛰站在城门口,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城市。
晨光照在斑驳的城墙上,将整座城池镀上一层金黄。身后是还在沉睡的市井街巷,而前方是通往蜀中的官道。
他深吸一口气,转回身,大步向南走去。
官道两旁的枫叶已染上秋色,火红一片,在风中簌簌作响。马蹄声远去,扬起一路尘土。
从洛阳到蜀中,路途数千里。按他现在的脚程,最快也要半个月才能到。
半个月后,就是祭天大典了。
他不知道等他赶到蜀中时,洛阳这边会不会已经天翻地覆。但正如他昨夜所说的——手里多一分筹码,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。
他摸了摸腰间那枚温润的玉佩,想起父亲信中的那句话:“吾儿珍重。”
脚步又快了几分。
秋阳渐高,将少年孤单的身影拉得细长,映在行道上,一路向南。
一人一刀,孤身入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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