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少主,那小子跑了。”一个黑衣人策马上前禀报。
白衣书生微微一笑,折扇轻摇:“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。他要去洛阳,那就让他去。”
“属下不明白,为何不直接抓了他?”
“抓他?”白衣书生摇头,“他身上有我要的东西,可现在还不是时候。让他多活几天,等他找到那个人,我再一并收拾。”
“少主英明。”
“对了,”白衣书生忽然收起折扇,“派人盯紧归云客栈。陆千山那条老狐狸,藏了这么多年,也该露面了。”
“是!”
马蹄踏碎积雪,消失在茫茫夜色中。
这一夜,寒鸦渡的风雪,注定不会停歇。
而江湖,也注定不会平静。
天亮时分,雪停了。
山神庙外的世界白茫茫一片,枯枝被积雪压弯,偶尔啪嗒一声折断,惊起几只觅食的麻雀。沈惊蛰用雪搓了把脸,冰冷的刺痛让他彻底清醒过来。他走到供桌前,对着吴伯的遗体郑重跪下,磕了三个头。
“吴伯,等我办完事,一定回来接您,葬回沈家祖坟。”
沈忠在一旁默默收拾行囊,闻言鼻头一酸,别过头去。他将昨夜剩下的干粮包好,又把唯一一把还算完整的单刀别在腰间,抬头看了看天色:“少庄主,走吧。这雪天路滑,赶到下一个镇子怕要天黑。”
两人将庙门掩好,用石块堵住缝隙,防止野兽闯入。沈惊蛰最后看了一眼庙内,转身踏入雪地。
积雪没过脚踝,每一步都走得艰难。沈忠在前面开路,用刀鞘拨开垂下来的冰棱,嘴里呼出的白气凝成霜花。沈惊蛰跟在后面,脑子里却在飞速转动。
父亲临死前那句“小心天上的人”,到底是什么意思?
天上——是指朝廷?还是某个以“天”字命名的组织?又或者只是一个比喻,指那些高高在上、看不见摸不着的力量?
他想起小时候,父亲曾无意中提起过一件事。那是七年前的某个夏夜,父亲喝了酒,坐在院子里乘凉,忽然指着天上的星星说:“惊蛰,你看那颗星,又暗了一分。”
当时他不解,问父亲什么意思。父亲只是摇头,没有再说话。
第二天,父亲就送走了师父陆千山。
从那以后,父亲再也没有提过“天上”这两个字。
“少庄主,前面有动静。”
沈忠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沈惊蛰立刻警觉起来,握紧腰间短刀,侧耳倾听。
风雪声中,隐约传来兵器碰撞的声响,夹杂着喝骂声。
“有人在动手。”沈忠压低声音,“要不要绕路?”
沈惊蛰沉吟片刻:“过去看看,别靠太近。”
两人沿着路边的灌木丛潜行,摸到一处土坡后面。探头一看,前方的官道上,七八个人正围着一辆马车厮杀。地上已经躺了四五具尸体,鲜血染红了白雪,触目惊心。
被围攻的一方只有三人——一个车夫模样的老汉已经被砍翻在地,剩下的是一个锦衣青年和一个丫鬟打扮的少女。青年手持一柄长剑,剑法倒也凌厉,但明显寡不敌众,身上已经挂了彩,左臂的袖子被割开,鲜血顺着手肘往下滴。
丫鬟躲在青年身后,吓得脸色惨白,却死死抱着一个包袱不肯松手。
围攻他们的是一伙黑衣蒙面人,出手狠辣,招招取人要害。领头的是个光头大汉,使一对镔铁短戟,攻势最猛,逼得那青年连连后退。
“交出东西,留你全尸!”光头大汉喝道。
锦衣青年呸了一口:“做梦!你们这些鹰爪孙,有种就杀了我!”
“找死!”
光头大汉双戟齐出,一招“双龙入海”直取青年胸口。青年横剑格挡,却被震得虎口崩裂,长剑脱手飞出。眼看第二戟就要刺穿他的喉咙,丫鬟尖叫一声,闭上眼睛。
就在此时,一块石子破空飞来,精准地打在戟刃上,发出叮的一声脆响。
光头大汉只觉手腕一震,短戟偏了准头,擦着青年的脖子划过去,削下一片衣料。
“谁?!”光头大汉猛地转头。
沈惊蛰从土坡后走出来,拍了拍手上的泥土。他脸上那道新伤还没结痂,配上一双冷冽的眼睛,看起来颇有几分凶狠。
“光天化日,拦路杀人,不太好吧。”他语气平淡,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。
光头大汉上下打量他一眼,嗤笑道:“哪来的野小子,找死?”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沈惊蛰一步步走近,“重要的是——你踩到我的路了。”
话音未落,他身形骤然加速。
雪地被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,他的人已经冲到光头大汉面前。右手一翻,短刀出鞘,刀锋贴着戟杆向上撩去,直削对方手指。
这一刀又快又刁,正是沈家刀法的精髓——“抽刀断水”。
光头大汉吃了一惊,连忙撒手后撤,另一柄短戟横扫过来,想逼退沈惊蛰。谁知沈惊蛰根本不躲,身体以一个极其别扭的角度扭了一下,短戟贴着他的腰腹掠过,而他手中的刀已经递到了光头大汉咽喉前三寸。
“别动。”沈惊蛰冷冷道。
光头大汉僵住了。
他混迹江湖二十年,从未见过如此快的刀。
周围的蒙面人也愣住了,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。
“让你的人放下武器。”沈惊蛰刀尖微微用力,刺破了光头大汉脖颈上的皮肤,一缕鲜血顺着刀刃流下来。
光头大汉额头上渗出冷汗,咬牙道:“都放下!”
蒙面人对视一眼,纷纷丢下兵器。
锦衣青年趁机捡起长剑,护着丫鬟退到沈惊蛰身后,喘息着道:“多谢兄台相救,在下——”
“先别说这些。”沈惊蛰打断他,“你们往哪个方向走?”
“我们要去青州投亲。”
“正好相反。”沈惊蛰看向光头大汉,“这些人是谁派来的?”
锦衣青年犹豫了一下,低声道:“他们是镇抚司的人。”
沈惊蛰眉头一皱。
镇抚司——朝廷的情报机构,专管江湖事务,权力极大。按理说,他们不应该出现在这种荒郊野外,更不至于亲自下场抢劫。
“你拿了他们什么东西?”
锦衣青年下意识抱紧怀里的包袱,没有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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