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惊蛰不再追问,转向光头大汉:“回去告诉你主子,这东西我先保管了。想要,就来洛阳找我。”
光头大汉眼中闪过一丝异色:“你是洛阳的人?”
“你猜。”
沈惊蛰收回短刀,在光头大汉衣服上擦干净血迹,然后对锦衣青年道:“跟我走。”
四人迅速离开官道,钻进了路边的树林。走出三四里地,确认无人追踪后,沈惊蛰才停下脚步,靠在一棵树上喘了口气。
刚才那一刀看似轻松,实则消耗极大。他的手臂到现在还在微微发抖,只是强撑着没有表现出来。
“多谢兄台救命之恩!”锦衣青年拱手作揖,“在下陈昭,这是我表妹苏婉清。敢问兄台高姓大名?”
“沈惊蛰。”
“原来是沈兄!”陈昭面露喜色,“沈兄好俊的刀法!不知师承何处?”
沈惊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反而问道:“你们怎么会惹上镇抚司的人?”
陈昭脸色一黯,沉默片刻才道:“实不相瞒,我父亲原是户部给事中,三个月前因卷入一桩科场舞弊案,被下了诏狱。母亲变卖家产四处奔走,好不容易托人找到了证据,证明父亲是被冤枉的。谁知消息走漏,镇抚司派人来抢这份证物......”
他说着,打开包袱,里面是一叠文书和几封书信。
沈惊蛰扫了一眼,没有细看。他对朝廷的事不感兴趣,但现在既然牵扯上了镇抚司,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。
“你们打算怎么办?”
“我想去青州投奔父亲的故交,请他代为上书鸣冤。”陈昭苦笑,“可现在路上全是镇抚司的眼线,怕是走不了了。”
沈惊蛰沉思片刻,道:“你们先跟我去洛阳,那里人多眼杂,容易藏身。等我办完事,再想办法送你们去青州。”
陈昭大喜,再次拱手:“多谢沈兄!大恩大德,没齿难忘!”
沈惊蛰摆摆手,目光却落在了苏婉清身上。
这个丫鬟打扮的少女从刚才起就一直低着头,紧紧抱着包袱,一言不发。但她那双眼睛,却让沈惊蛰觉得有些熟悉。
好像在哪儿见过。
“苏姑娘,我们之前见过吗?”沈惊蛰试探着问。
苏婉清抬起头,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庞,摇了摇头:“公子认错人了,奴婢从未见过公子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怯意。
沈惊蛰盯着她看了几秒,没有再追问。
但心里的疑虑,却像藤蔓一样悄悄蔓延开来。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
四人在林子里找到一间猎户废弃的木屋,勉强能遮风挡雪。沈忠生了火,把仅剩的干粮分给大家。
陈昭狼吞虎咽地吃着,显然饿坏了。苏婉清却只是小口啃着一块饼,时不时偷瞄沈惊蛰一眼,又迅速移开视线。
沈惊蛰靠在墙边,闭目养神,实际上在回想刚才那一战。
那几个蒙面人的武功路数很奇怪,不像是正统的朝廷武学,反倒带着浓重的江湖草莽气息。尤其是那个光头大汉,他的双戟使得很熟练,但在关键时候却露出了一个破绽——他的左手无名指少了一截。
这个特征,沈惊蛰好像在哪里听说过。
他睁开眼睛,看向沈忠:“忠叔,江湖上用双戟的高手,有没有左手缺一指的?”
沈忠一愣,想了想,脸色忽然变了:“少庄主说的是......‘断指戟’韩豹?”
“韩豹?”
“此人原是黄河帮的堂主,五年前黄河帮被官府剿灭后,他就销声匿迹了。传闻他投靠了某个大人物,专门替人干脏活。”沈忠压低声音,“如果真是他,那背后的人来头不小。”
沈惊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看来,这趟洛阳之行,不会太平。
夜深了。
木屋外的风声像狼嚎一样凄厉。沈忠和陈昭都已睡去,发出均匀的鼾声。沈惊蛰却毫无睡意,坐在火堆旁,用一根树枝拨弄着炭火。
这时,他听到一阵极轻的脚步声。
是苏婉清。
她悄悄起身,绕过熟睡的两人,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沈惊蛰。
四目相对。
苏婉清愣了一下,随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,轻轻推开门,消失在夜色中。
沈惊蛰没有追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扇半掩的门,嘴角勾起一丝弧度。
果然有问题。
他没有惊动其他人,起身走到门口,侧耳倾听。风雪声中,隐约传来两个人在说话,声音压得很低,但在这寂静的夜里,还是能捕捉到只言片语。
“……告诉主人,东西到手了……”
“……那个姓沈的……要不要除掉……”
“……不用,留着有用……”
声音渐渐远去。
沈惊蛰退回原位,重新坐下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但他的心里,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这个苏婉清,到底是什么人?
她口中的“主人”,又是谁?
而那件所谓的“科场舞弊案的证物”,恐怕也没有那么简单。
这场雪,越下越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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