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，沈惊蛰醒来时，苏婉清已经回来了。
她坐在角落里，低头整理着包袱，神情平静，仿佛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。见沈惊蛰睁眼，她抬起头，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：“沈公子醒了？我煮了点热水，您洗漱一下吧。”
沈惊蛰接过她递来的竹筒，喝了一口温水，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的双手——指甲缝里有一点没洗干净的血迹。
他没说什么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陈昭也醒了，揉着惺忪的睡眼，看到苏婉清已经在忙活，不好意思地道：“表妹辛苦了，本该我来做这些事的。”
“表哥客气了，这些都是奴婢该做的。”苏婉清低下头，声音柔柔弱弱。
沈惊蛰看在眼里，心中冷笑。
装得真像。
但他没有拆穿。现在拆穿，只会打草惊蛇。他要看看，这条蛇到底想干什么。
四人简单吃过干粮，继续上路。按照沈忠的估算，此处距离洛阳大约还有一百五十里，正常脚程需要两天。但如果加快速度，明天傍晚就能进城。
“少庄主，咱们要不要买几匹马？”沈忠提议，“走路太慢了，万一那些人追上来......”
“没钱。”沈惊蛰干脆地回答。
沈忠哑然。
沈家灭门时，所有财物都被洗劫一空。他们俩逃出来时，除了随身携带的几两碎银子，什么都没有。昨天给了赵驼子一两银子的船资，现在口袋里只剩下不到三两。
“我有。”陈昭连忙掏出钱袋，“我这里还有些银票，沈兄尽管拿去用。”
沈惊蛰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客气，接过银票数了数——五十两。够买几匹劣马和一些干粮了。
“算我借你的，到了洛阳还你。”
“沈兄说笑了，救命之恩岂是钱财能比的？”
沈惊蛰不再多说，揣好银票，带着众人去了最近的镇子。
镇子叫柳河镇，不大，只有一条主街，但因为地处交通要道，倒也热闹。雪后的街道上满是泥泞，行人不多，店铺倒是开了不少。
沈惊蛰找了家车马行，花了二十五两买了四匹驮马——不是什么好马，胜在耐力还行，能驮人赶路。又在杂货铺买了些干粮和伤药，给陈昭和沈忠换了身干净衣裳。
他自己没换。
那身沾血的靛蓝布衣虽然破旧，却是母亲亲手缝制的。他要穿着它，直到报仇雪恨的那一天。
四人骑马出了镇子，沿着官道一路向西。
路上，沈惊蛰刻意放慢速度，观察着周围的地形和路人。他发现，至少有三拨人在跟踪他们——一拨是镇抚司的人，一拨应该是昨晚那伙蒙面人的同伙，还有一拨身份不明，藏得更深，连他都差点没发现。
这些人互相之间似乎也有戒备，彼此保持着距离，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包围圈。
“有意思。”沈惊蛰低声自语。
“什么有意思？”陈昭凑过来问。
“没什么，赶路吧。”
傍晚时分，他们到了一个叫“十里坡”的地方。此地距离洛阳还有八十里，官道两旁是茂密的树林，地势起伏，是个打伏击的好地方。
沈惊蛰勒住马，举起手示意众人停下。
“怎么了？”沈忠警惕地握住刀柄。
“前面有人。”沈惊蛰眯起眼睛，盯着前方一棵歪脖子树，“树上蹲着一个，左边草丛里藏着两个，右边石头后面还有一个。”
陈昭脸色一白：“又是追杀我的人？”
“不一定。”沈惊蛰翻身下马，将缰绳递给沈忠，“你们在这里等着，我去会会他们。”
“沈兄——”陈昭想阻拦，却被沈忠拉住。
“听少庄主的。”
沈惊蛰独自往前走了十几步，朗声道：“朋友，跟了一天了，不累吗？出来聊聊？”
树林里一片寂静。
过了片刻，那棵歪脖子树上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：“小娃娃耳朵挺尖啊。”
话音未落，一个人影从树上跳下来。
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，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羊皮袄，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，手里拿着一根旱烟杆。长相普通，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。但他的眼神却很锐利，像鹰一样，让人不敢小觑。
“阁下是？”沈惊蛰拱手问道。
“我叫常贵，江湖人称‘醉猫’。”中年汉子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黄牙，“奉我家主人之命，请沈公子过府一叙。”
“你家主人是谁？”
“去了就知道了。”
“如果我不去呢？”
常贵嘿嘿一笑，也不生气，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，抛了过来。
沈惊蛰接住，只看了一眼，瞳孔骤缩。
那是一块青玉佩，质地温润，雕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。玉佩的一角有一个小小的缺口——那是他六岁时不小心摔坏的。
这块玉佩，是他送给师父陆千山的离别礼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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