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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e Return of the Broken Blade

Chapter 7 / 3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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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

The Return of the Broken Blade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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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南醉仙楼,是洛阳城中最负盛名的酒楼。

楼高三层,雕梁画栋,朱栏碧瓦。门前一对石狮子威风凛凛,金字招牌在暮色中熠熠生辉。尚未入夜,楼内已是灯火通明,丝竹之声不绝于耳,觥筹交错间,尽是达官显贵、富商巨贾的身影。

沈惊蛰站在街对面的茶棚下,已经观察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
他注意到,醉仙楼的伙计与别处不同——脚步轻盈,呼吸绵长,显然是练家子。门口迎客的两个青衣小厮,腰间鼓鼓囊囊,藏的都是短刃。每隔半个时辰,会有一个灰衣人从后门出来,在巷子里转一圈,确认没有异常后才回去。

防卫森严,滴水不漏。

硬闯是不可能的。唯一的办法,就是混进去。

沈惊蛰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辆马车上。车帘掀开一角,一个锦衣华服的胖子正费力地爬下车,身后跟着两个随从,手里捧着重礼。胖子满脸堆笑,朝着醉仙楼大门走去,门口的伙计显然认识他,点头哈腰地迎了进去。

沈惊蛰灵机一动。

他快步跟上,在胖子即将进门的一刹那,假装脚下踉跄,撞了胖子一下。

“哎哟!”胖子被撞得一个趔趄,回头怒骂道,“哪来的不长眼的东西——”

话音未落,沈惊蛰已经顺势将一个荷包塞进胖子随从的怀里,同时将自己的钱袋塞进自己的袖口,然后一脸惶恐地弯腰道歉:“对不住对不住,小的赶路太急,冲撞了贵人,还望贵人恕罪!”

胖子正要发作,却发现自己随从手里多了一个荷包,打开一看,里面竟然装着几颗成色极好的珍珠。他愣了一下,脸上的怒气顿时消了大半,哼了一声:“罢了罢了,下次走路长点眼睛!”

说罢,带着随从扬长而去。

沈惊蛰直起身,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他趁门口的伙计注意力都在胖子身上,身形一闪,已经混进了醉仙楼的大堂。

大堂里人声鼎沸,酒香扑鼻。沈惊蛰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,一个小二立刻迎上来:“客官用点什么?”

“一壶女儿红,两碟小菜。”沈惊蛰随口说道,目光却在四处逡巡。

他在找唐门的人。

据他所知,唐门在洛阳的负责人,是一个叫唐鹤年的中年人,四十出头,精于暗器和毒药,在唐门中地位不低。此人经常出入醉仙楼,在三楼有一个固定的雅间。

沈惊蛰的目标就是他。

但要想上三楼,并不容易。楼梯口有两个壮汉守着,一看就是练家子,没有楼上的客人邀请,闲人根本无法靠近。

沈惊蛰一边喝酒,一边耐心等待。

机会很快就来了。

约莫半个时辰后,一个喝得醉醺醺的锦衣公子从楼上下来,摇摇晃晃地往茅厕方向走去。沈惊蛰立刻起身,装作也要去茅厕的样子,在后面跟着。走到转角处,他左右一看无人,闪电般出手,在那锦衣公子后颈上轻轻一按。

锦衣公子闷哼一声,软倒在地。

沈惊蛰将他拖到暗处,迅速剥下他的外衣套在自己身上,又将他的发髻拆散,重新扎成一个相似的样式。做完这一切,他低着头,摇摇晃晃地从茅厕里走出来,模仿着那锦衣公子的步伐,往楼上走去。

守在楼梯口的两个壮汉看了他一眼,没有阻拦。

沈惊蛰顺利上了三楼。

三楼的格局与大堂截然不同,是一条幽静的走廊,两侧各有一排雅间,门上挂着精致的竹帘。走廊里点着檀香,烟雾袅袅,给人一种安宁的感觉。

沈惊蛰放轻脚步,一间一间地走过,侧耳倾听着每个房间里的动静。

第一个房间,有人在谈论生意,声音很低,听不真切。

第二个房间,传来女子的笑声和琵琶声,似乎是宴饮作乐。

第三个房间,很安静。

第四个房间——

“唐爷,这件事真的不能再商量商量?”一个略显焦急的声音从门内传出。

“规矩就是规矩,没什么好商量的。”另一个声音淡淡地回答,语气平和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唐门的货,从来不赊欠。一手交钱,一手交货。”

沈惊蛰心中一动。

这个声音,应该就是唐鹤年。

他屏住呼吸,贴近门缝,想听得更清楚些。就在这时,一只手忽然搭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
“这位公子,您在听什么呢?”

沈惊蛰猛地回头。

一个穿着鹅黄衫子的女子正笑盈盈地看着他,手里端着一个托盘,上面放着几碟点心。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,容貌姣好,一双杏眼弯成了月牙,笑得人畜无害。

但沈惊蛰注意到,她端托盘的手,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,针尖泛着幽蓝色的光泽。

淬了毒。

“我......我找茅厕,走错了。”沈惊蛰故作慌张地说道。

“茅厕在楼下呢。”黄衫女子依旧笑着,但那双杏眼中已经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,“公子是新来的吧?我以前没见过你。”

“是......是啊,头一回来。”

“哦?”黄衫女子歪了歪头,“那可真是巧了。我们唐门的醉仙楼,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上三楼的。公子既然能上来,想必是有贵人相邀。不知是哪位贵人,能否引荐一下?”

沈惊蛰心中暗道不妙。

这个女人,不好糊弄。

他正准备强行突围,身后的门忽然开了。

“翠儿,让他进来。”

说话的人,正是唐鹤年。

黄衫女子——也就是翠儿——微微一怔,随即收敛了笑容,侧身让开:“公子请。”

沈惊蛰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进了房间。

房间里只有两个人。一个是坐在主位的唐鹤年,四十来岁,面容清瘦,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锦袍,手里端着一杯茶,正慢悠悠地用杯盖撇着浮沫。另一个人站在他身侧,是个精瘦的黑衣汉子,双手拢在袖中,目光阴鸷地盯着沈惊蛰。

“坐。”唐鹤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
沈惊蛰依言坐下,脊背挺直,双手放在膝盖上,随时准备暴起发难。

唐鹤年打量了他几眼,忽然笑了:“沈家小子,你胆子不小。”

沈惊蛰心头剧震。

他怎么知道的?!

“很惊讶?”唐鹤年放下茶杯,慢条斯理地说,“你脸上那道伤,虽然用布条遮了,但伤口的方向和深浅,瞒不过我的眼睛。那是唐门的‘柳叶刀’留下的痕迹。”

沈惊蛰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上的伤口。

原来如此。

唐门的刀,唐门的人,自然一眼就能认出。

“既然你已经认出来了,那我也不废话了。”沈惊蛰索性撕下伪装,直视着唐鹤年的眼睛,“我问你,沈家灭门,是不是你们唐门干的?”

唐鹤年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端起茶杯,又喝了一口,才缓缓道:“是,也不是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那晚去沈家庄的人,确实用的是唐门的刀,使的是唐门的功夫。”唐鹤年道,“但他们不是唐门的人。”

沈惊蛰皱起眉头:“你在替唐门开脱?”

“我用不着开脱。”唐鹤年淡淡道,“唐门做事,向来光明磊落。杀了就是杀了,没杀就是没杀。那晚的行动,我没有接到任何命令,唐门也没有派出过任何人手。”

“可那些人的确用的是唐门的武功——”

“武功可以偷学,刀可以是仿造的。”唐鹤年打断他,“有人想嫁祸给唐门,让我们替你爹背这口黑锅。”

沈惊蛰沉默了。

他不得不承认,唐鹤年的话有道理。

如果真的是唐门所为,他们没必要留下那么明显的痕迹。以唐门的手段,完全可以做得干干净净,不留任何线索。留下那些破绽,更像是故意为之。

“那你知道是谁干的吗?”

“不知道。”唐鹤年坦然道,“但我知道,那些人背后的势力很大,大到连唐门都不敢轻易招惹。”

“天阙?”

唐鹤年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。

他抬起头,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沈惊蛰:“你知道的,比我想象的多。”

“我爹留了一封信给我。”

“难怪。”唐鹤年叹了口气,“你爹是个聪明人,可惜聪明人往往活不长。”

沈惊蛰握紧拳头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:“我想知道,我爹和你们唐门,到底是什么关系?”

唐鹤年沉默了很久。

久到窗外的暮色完全沉入黑暗,久到烛火跳动了几下,爆出一朵灯花。

“你爹年轻时,曾经救过我们唐门老家主的命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了许多,“所以唐门欠他一个人情。二十五年前,他来找老家主,说想把一件东西寄存在唐门。老家主答应了。”

沈惊蛰心跳骤然加快:“什么东西?”

“一个铁匣子。不大,大概这么大。”唐鹤年用手比划了一下,“外面用蜡封着,上面刻着你爹的印章。老家主没有打开看过,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。只是按照约定,把它藏在了唐门的禁地之中。”

铁匣子!

那里面装的,应该就是父亲信里提到的那份名单!

“那个铁匣子,还在吗?”

“应该在。”唐鹤年道,“但禁地机关重重,没有老家主的许可,谁也进不去。”

“那你们老家主现在在哪?”

唐鹤年看了他一眼,缓缓吐出两个字:“死了。”

沈惊蛰愣住了。

“五年前,老家主病逝。临终前,他把禁地的钥匙交给了新任家主——也就是我大哥,唐鹤亭。”唐鹤年顿了顿,“但我大哥三个月前出门办事,至今未归。”

沈惊蛰的心沉了下去。

线索,又断了。

“不过,”唐鹤年话锋一转,“我大哥临走前,曾经留下一句话。他说,如果有一天,有一个姓沈的少年找来,就告诉他四个字——”

“哪四个字?”

“井底之蛙。”

沈惊蛰皱起眉头。

井底之蛙?

这算什么提示?

他忽然想起师父托陆正阳转告的那句话——“藏经阁的秘密,不在书里,在地上。”

地上......井......

他脑中灵光一闪。

地图上画的那座塔,塔下有一口井!

难道,父亲说的那个“安全的地方”,并不是在唐门,而是在某一个藏有深井的塔下?而唐门老家主,只是帮他保管了一把钥匙?

“多谢唐前辈指点。”沈惊蛰站起身,郑重地向唐鹤年抱拳行礼,“今日之恩,沈某铭记在心。”

“不必谢我。”唐鹤年摆了摆手,“我只是还你爹一个人情而已。另外,我劝你一句——洛阳城最近不太平,你最好尽快离开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有人放出话来,要用你的人头,换一万两白银。”

沈惊蛰瞳孔微缩。

“现在,全城的杀手都在找你。”唐鹤年端起茶杯,做出送客的姿态,“你好自为之。”

沈惊蛰没有再说什么,转身走出了房间。

走廊里空无一人,翠儿也不知去向。他快步下楼,穿过大堂,刚要走出大门,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:

“沈公子,留步。”

沈惊蛰回头。

翠儿倚在楼梯栏杆上,手里捏着一朵绢花,笑盈盈地看着他。

“我家主人让我转告您一句话——小心身边人。”

沈惊蛰心中一动,正要追问,翠儿已经转身离去,裙裾飘飘,消失在楼梯拐角。

小心身边人......

他走出醉仙楼,夜风迎面吹来,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
街上行人稀少,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曳。他裹紧衣领,快步往归云客栈的方向走去。

走出两条街,他忽然停下了脚步。

前方的巷口,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
苏婉清。

她换了一身夜行衣,手里提着一柄短剑,正静静地望着他。

月光照在她脸上,那张原本清秀的面容,此刻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冷意。

“沈公子,”她开口,声音平静如水,“有人想见你。”

“谁?”

“你去了就知道了。”

沈惊蛰握紧了腰间的短刀。

今夜的风,比想象中更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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