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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e Nameless Dao

Chapter 10 / 2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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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

The Nameless Dao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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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座楼同时坠下。

镜中旧影化为真实重量,把整片街区封成一座木石囚笼。谢照微试图缝路,银线刚飞出便被镜钉钉在半空。顾小满拖着伤者后退,身后却是翻转的焚妄炉。

韩千照悬在白光上方,手中短剑重新对准裴知微。

顾长渊肩头还插着那柄剑。

他握住剑柄,猛地拔出。血顺着手臂流到第一枚镜钉上,钉面映出他的脸,又映出脚下街道。

镜钉能把旧位置压回现实。

韩千照让六座楼落下,是因为那些楼曾经在这里。顾长渊改变不了楼的重量,却能决定它们先压到哪里。

他看向街面。

六枚镜钉分布的位置并不相同:三枚钉住地基,两枚钉住梁柱,最后一枚钉住韩千照自身站立过的镜阶。

那一枚最轻。

“谢照微,放开他的脚。”

“你想做什么?”

“让他回原处。”

银线骤松。

韩千照失去牵制,立即升高。顾长渊同时把手中镜钉插进街面最轻的倒影。

三息之前的重量再次落下。

没有压向楼,也没有压向街。

它沿着韩千照曾走过的镜阶,一层层追上天空。那条由他自己力量留下的路瞬间变成实物,千百面白镜叠在一起,如同一座倒悬高塔砸中他的背脊。

韩千照从空中坠落。

六枚镜钉失去控制,坠楼影像在众人头顶剧烈摇晃。谢照微收回银线,连续切断四道镜路。顾小满带临川人冲向街口。

裴知微没有走。

她看见韩千照落在十丈外,转身便向顾长渊跑来。镜卫的短剑仍在手里,剑尖拖过石地,留下一条白色裂痕。

“他还活着!”

顾长渊也看见了。

韩千照胸骨尽断,嘴里全是血,眼神却清醒。他抬手召回最后一枚镜钉。钉中映出裴牧川的金丹剑光,一旦落下,在场无人挡得住。

顾长渊离他五步。

他可以退。坠楼已经散开,谢照微能带他们逃出街区。韩千照重伤,未必追得上。

顾长渊真的向后退了一步。

腹侧伤口随着动作裂开,腿也在发抖。韩千照是太衡弟子,是他过去六年只能仰头看的人。称妄槽里有人被执法剑打断腿时,所有下役都学会了低头。现在那柄剑已经落在地上,他仍听见身体里有个声音催他跑。

裴知微就在右后方,顾小满在更远的铁笼旁。两个人相距二十步。

韩千照的镜钉只需转一次方向。

韩千照却把镜钉转向了顾小满。

“顾长渊,”他咳出血沫,“你护不住两个。”

顾长渊扑了上去。

短剑先刺进他腹侧。他没有停,双手扣住韩千照持钉的手腕,用额头撞向对方鼻梁。韩千照是炼气圆满,灵力本能震开顾长渊皮肉。顾长渊的手指一根根渗血,仍把那只手压向地面。

“你真以为杀我能改变什么?”韩千照低吼。

“先改这一钉。”

顾长渊抓住断在地上的秤梁,将尖端从韩千照下颌刺入。

木梁穿过喉骨。

韩千照身体猛地绷直。最后一枚镜钉在他手中亮起,又暗下去。七十二面定神镜失去镜卫牵引,白光从街区上空一面面撤走。

被校正两次的街道没有恢复原样。

同一面墙同时占着三个位置,铁笼一半敞开、一半仍锁着。临川人从重叠缝隙中往外爬,有人的手臂留在三息之前,皮肤像被白线截去。顾小满顾不上顾长渊,先冲去给那人定住腕脉。

谢照微把剩余银线全部放出,将三层街面一层层拆开。每拆一处,右手便多一道细小割伤。老刘带着能动的人把伤者抬到运灰斗旁,没有人站着观看韩千照如何死。

陈家男孩却从倒塌铁笼下捡起一只镜钉。钉面白光一闪,孩子身后重新出现那间被镜火烧掉的茶铺。门里,他祖父正朝他招手。

孩子向前走了一步。裴知微扑过去抱住他的腰,两人一起被镜影拖向门内。顾长渊刚杀死韩千照,双手仍在发抖,却本能抓住镜钉最末端,把它按进地面血泊。

“那不是你爷爷。”老刘大喊。

“是!他叫我乳名!”

陈爷爷被抬到旁边,失去下身知觉,仍撑起身体:“我在这儿。”

镜中老人也同时说“我在这儿”。真假两道声音一模一样。

陈爷爷没有证明自己知道更多秘密,只抬起只剩三根手指的右手,照着孩子幼时最怕的样子虚弹了一下。

“再过来,弹你脑门。”

孩子怔住,随即嚎啕大哭。镜中老人永远只会招手,不会生气,也不会嫌他不听话。那是镜子给出的最好过去,不是还活着的人。

裴知微趁机把男孩拖离。顾长渊用秤梁砸碎镜钉,茶铺影像随白光崩散。

杀死镜卫没有结束危险,反而放出了七枚无人控制的旧日诱饵。若不处理,临川人会一个个走回那些已经不存在的门。

“把镜钉都找出来。”顾长渊对老刘说,“不要徒手碰,用笼上的白布包。”

第一条命落在手上之后,世界没有停下来等他习惯。仍有活人需要他作出下一次判断。

镜钉落地前映出韩千照年轻时的脸。他也曾是外门候补,曾在镜阵前练到双眼流血,曾因第一次成功校正坠物而被裴牧川亲手赐剑。画面很快熄灭,没有替他洗去刚才要杀孩子的事实,也让顾长渊无法把尸体只看成一件障碍。

周围临川人全停了动作。

他们等顾长渊松开秤梁。有人害怕,有人痛快,也有人转开脸。老刘抱紧陈家孩子,没有叫好。

顾长渊仍压着秤梁。

直到韩千照不再挣扎,他才松手。

这是他第一次亲手杀人。没有丹火,没有剑鸣,只有温热的血沿木头淌到指缝。胃里一阵翻涌,他偏头吐在死者衣袖上。

顾小满走回来,先看他腹侧伤口,再看韩千照。她嘴唇动了一下,没有说安慰的话,只蹲下替他按住出血处。

顾长渊的手仍在抖。顾小满用染血布条把他的手和伤口一同缠住,系结时故意收得很紧。疼痛让他终于松开那截秤梁。

“以后还会有。”她低声说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别每次都等人把剑转向我才敢杀。”

这句话比安慰更像顾小满。顾长渊低头看她,点了一次头。

裴知微站在三步外:“他是因为我死的吗?”

“他是因为要杀我们死的。”顾长渊喘息着说,“别抢他的账。”

谢照微从尸体腰间取下镜卫令。令牌正面刻着太衡七镜,背面却浮出一行刚刚传来的金字。

裴牧川亲令:封锁旧祭道,驱赶目标向北。

顾长渊接过令牌。

韩千照追杀他们之前,裴牧川已经知道他们下一步会去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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