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祭道的所有出口都开向同一座桥。
桥横在两座山峰之间，桥下没有云海，只有缓慢旋转的黑色界隙。千年前的石栏已经断去大半，剩下的桥面不足三尺宽。太衡追兵守在北端，悬赏修士从南端涌来。
顾长渊四人出现在桥中央。
第一轮飞剑同时射至。
北端太衡弟子结成三角剑阵，南端悬赏修士则各自抢攻。两股剑光尚未碰到顾长渊等人，先在桥中央撞出一片火雨。石桥被冲击震得左右摇摆，桥下黑色手影闻到灵力，纷纷从界隙探出。
一个跑得最快的散修踩中断栏，脚踝立即被黑手抓住。他挥剑斩断手影，断口却又生出两只，将他拖向桥下。身后同伴没有救，反而从他肩上借力跃过。
顾长渊看见那名散修腰间也挂着悬赏印。若对方冲到面前必定杀他，他仍把一截断索抛过去。
散修抓住索尾，刚露出喜色，北端剑阵便斩断绳索。人影坠入黑暗，只留一声越来越远的咒骂。
顾长渊收回空索。谢照微没有劝他以后别救，只把银线压得更低，为下一次飞剑腾出躲避空间。
谢照微左手放出银线，将北端五柄飞剑缝向南面。剑光在桥上交错，冲来的悬赏修士立刻倒下两人。她右手经脉受伤，每控制一条路，鲜血便从指尖渗出。
“桥会断。”她说。
石面下已经传来裂响。旧祭道把所有方向压在这座桥上，桥身承受的远超人重。顾长渊蹲下按住地面，感觉到桥的重量正向最薄的一处集中。
“往北。”
“裴牧川在北门。”顾小满道。
“南边人更多。”
“所以你选一个更强的？”
“他想让我们向北，不会现在炸桥。”
四人迎着太衡剑阵冲去。
顾长渊把韩千照镜卫令举过头顶。北端弟子看见令牌，剑势出现片刻迟疑。谢照微趁机把桥面距离折短，原本百丈长桥只剩二十步。
裴知微第一个冲过剑阵。
她身体忽实忽虚，两柄飞剑穿过衣袖，只带走一片淡光。顾小满紧跟在她身后，药针刺向持阵弟子眼睛，逼得阵势向两侧散开。
顾长渊最后通过。
北端一名太衡弟子认出韩千照短剑，怒喝着近身。顾长渊挡下第一击，手臂立刻麻木。对方炼气五层，力量和速度都远胜凡人。他没有硬拼第二剑，而是退到桥面裂缝旁，让自己的血滴在悬空石块上。
对方追来时，石块因临川残余突然增重。桥面向那一侧倾斜，太衡弟子一脚踏空。顾长渊用短剑剑柄砸中其手腕，夺剑失败，却把人逼得抱住石栏，给裴知微冲阵争出两步。
他脚刚离开桥面，南端一名筑基散修便祭出火锤。巨锤砸中桥心，千年石桥从中央折断。
谢照微铺出的银路也随之崩裂。
顾小满和裴知微已落到北崖，顾长渊却与谢照微一起向界隙坠去。他伸手抓住一截断桥，整条右臂被骤然重量拉得脱臼。
谢照微悬在他脚下，只靠一根银线缠住腰间。
“松手。”她抬头道，“我能缀回去。”
“你右手废了。”
“左手还能用。”
界隙里忽然伸出无数黑色手影，抓向她的银线。谢照微放针切断，身体再次下坠。
顾长渊没有足够力量把她拉上来。他闭上眼去称断桥。桥身大半已经落入界隙，自己抓住的这一小段反而被其余石块拖向下方。
他用韩千照短剑割断连接桥身的最后一根铁索。
重量骤轻。
顾长渊借反弹把谢照微甩向北崖。顾小满与裴知微合力抓住她。顾长渊自己却被断桥带向另一边，只剩左手扣住岩缝。
北崖追兵已经围上来。
裴知微抄起一块石头砸向最前一人。石头没伤到修士，却在接触剑光时突然增重，压得剑尖下坠。
顾长渊趁机翻上崖顶。
谢照微忍着手伤放出最后三根银线，把四人与北坡一片林影缝在一起。追兵剑阵落下时，他们已经从崖边消失。
下一刻，断空桥彻底坠入界隙。
南端追来的悬赏修士无路可过，北端太衡弟子也被切断退路。裴牧川设下的驱赶通道，在众人身后永久消失。
断空桥断开后，他们在虚空里悬了整整三息。
谢照微的银线一端钉着北岸枯树，一端缠在顾长渊腰间。顾长渊左手抓顾小满，顾小满抱住裴知微，四个人像一串被风吹歪的秤砣。南岸悬赏修士仍在向线射箭，每一箭都让谢照微右肩抽搐。
“先松我。”裴知微说。
她脚下没有重量，最容易被风托上北岸。只要松手，其他三人负担会立刻减轻。
顾小满反而抱得更紧：“你飞走以后认得路？”
“上面是北。”
“这里上下都断了。”
一支箭切断银线外层。众人再坠一丈。顾长渊看见桥的断面并非空无一物，旧石梁仍在，只是被归藏术剪掉了“可以抵达”的关系。
“把我缀到桥影。”他说。
谢照微看向下方。桥影落在数百丈深处，银线一旦接错，顾长渊会被两段空间扯开。
“只有一次。”
“够。”
她以左手出针。顾长渊腰间银线突然转向，把四人横甩到不存在的石梁上。他脚下仍是虚空，身体却感觉到一瞬支撑。他借这一瞬抛出断索，套住北岸树根。
顾小满先把裴知微甩上去，自己因反力向下滑。顾长渊抓住她手腕，肩上旧伤被韩千照残留剑气从内部撕开。血落进虚空，沿断桥影子铺出红点。
悬赏修士循血射来最后一箭。
谢照微松掉自己与南岸的银线。箭失去原定距离，飞到一半便落入被剪除的桥段。她自己也再无归路，顺着断索荡向北岸。
四人撞进林地，许久没人起身。顾长渊回头时，桥影已经完全消失。南端追兵与北端太衡弟子隔着虚空互相怒喝，谁也无法跨过。
林中却没有太衡北门。
数十支黑箭从树冠射下，箭头全涂着临川人才使用的蓝火。
一个沙哑声音喝道：“把裴家的孩子留下！”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