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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e Rule Whisperer

Chapter 3 / 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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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

The Rule Whisperer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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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东派出所接待大厅的地面是白色水磨石做的,拖过不久,湿痕还在。

闻时推开玻璃门的时候冷气迎面扑来,汗水一直浸湿了后背的衬衫,在一瞬间变得冰凉。前台值班的是一个年轻辅警,正在往保温杯里倒热水,看见闻时进来之后就瞥了他胸口的证件夹一眼。

“找谁?”

“沈青梧。”

辅警把保温杯的盖子拧上,朝走廊尽头努了努嘴:“第三间,录笔录呢。”

走廊墙面刷的是米白色涂料,有些地方蹭上了黑色污渍,在拐角处有一台饮水机,水桶快没有水了,浮球只露出了一截。闻时从第二间办公室门口经过的时候发现门没有关严实,里面有人打电话谈论物业费的事情。他在第三间房门口停了下来,在门框上敲了两下。

沈青梧坐在办公桌边,牛仔裤膝盖处有些灰尘,用手肘撑着桌子看手机。一有声音就抬头,把短发别到耳后,随手把桌上的一次性纸杯推过来。

“知道你要来,凉的。”沈青梧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,“先看看这个。”

闻时接过档案袋,并没有马上打开。他先把林国富那袋画放在椅子上,然后再解开档案袋上的绳子。抽出三张照片,一张是快递盒打开之后的物证照,一张是布老虎正面的照片,另一张是背面的照片。

他看了布老虎一会儿。黄色的布料上画着黑色的条纹,左边耳朵是歪的。

“描述一下。”

“报警人叫赵志明,三,住在城东金河小区九栋二楼。凌晨两点左右的时候,他翻了个身,胳膊肘碰到了床头柜上多出来的那个东西,打开灯一看是快递盒,并没有贴快递单。”沈青梧把手机屏幕亮起来递过来,“盒子里只有布老虎,下面垫着一张纸,打印的,上面写着两行字——‘还给你了,好好收着。别再弄丢。’”

闻时拇指按在照片边缘。两只布老虎他前后只接触了几个小时,但是纹路记得很清楚。赵志明这只左耳也是歪的,针脚一样,线距不均。但是肚子上并没有字。他翻过来看背面,圆珠笔留下的痕迹那里是空的。

“东西在哪儿?”

“物证室锁着呢。”沈青梧拉开椅子坐下说,“凌晨接到报警,本来想按正常的失物招领程序来办。但是看了照片之后感觉有点不对劲,你昨天晚上的那起案件不是也提到了布老虎吗?”

“林国富的孙女丢的东西,今天早上我已经放回去了,放在302室五斗柜里。在肚子上缝上了字。这一只——”闻时把照片翻过来指着背面,“没有。”

沈青梧歪着头:“所以两只是一对。”

“不一定。”闻时将照片按原来的样子叠好放回档案袋中,“赵志明这个,他说上个月丢了?”

“上个月三号。他媳妇生完孩子刚出院,他就回了一趟老家收拾东西,在走廊上放了一个纸箱忘记搬走了,后来再去的时候发现整箱东西都不见了。纸箱里面只有几件孩子的衣服跟一只布老虎。他的妻子问起的时候他还撒谎说放在娘家了,后来就忘记了这件事,妻子也没有再提起。”

“丢失了多长时间才发现?”

“第二天。他媳妇在医院翻包找东西的时候问起,他才想起来回去找。走廊空了,保洁说早上打扫的时候箱子已经没了。”沈青梧把警帽往桌角一放,帽檐磕在铁皮桌面上硌了一声,“赵志明说那是他闺女的东西,闺女刚满月,布老虎是他妈缝的。”

闻时的手停了下来。他抬眼看着沈青梧:“他妈的针法?”

“他妈前年去世了。赵志明自己说的,他妈手巧,左耳歪是她的一种习惯性毛病,十个里面就有八个是歪的。”

闻时将档案袋放在桌上,手指在绕绳上转了一圈。林国富孙女的那只,他看过布面的纹路,针脚跟一般的手工缝制不同,在线头收口的地方用的是交叉针法,并非普通的打结方式。放大赵志明照片中的那只,在同一个地方也有一道交叉针。

“两个家庭彼此不认识吗?”

“查过了。林国富与赵志明没有来往,一个在城东,一个在城中,相距六公里左右。”沈青梧将手机滑过来,屏幕上的地图截图中两个地方用红点标出。她用笔戳了戳中间那条路,“新苑巷到金河小区直线距离六点三公里,中间经过一个菜市场,一所小学,一个旧货市场。”

闻时把手机还给了对方。椅子是老式的折叠椅,他坐上去的时候铁架都晃了一下。

“林国富这只,他孙女说每天都是抱着睡觉的。他妈——也就是林国富的女儿——自己说布老虎是她小时候的东西。三十多年前的东西了,赵志明他妈做的时候应该也是那个年代。”

沈青梧皱起眉头:“同一个匠人?”

“不确定。但是针法是一样的。左耳歪的角度也是相同的。肚皮上有字的和没有字的——”闻时把两张照片并排放在了一起,头顶的日光灯照在上面,“布老虎的大小差不多,一个有牙线绣的胡须,一个没有。”

沈青梧靠近了看。那只没有肚皮字的,虎嘴两边确实少了两条胡须线。她拿出了手机拍了两张照片。

走廊外面有人喊了一声“沈队”,脚步声由远及近,一个年轻警员探出头来:“金河小区的监控已经调出来了,在九栋楼下有一个摄像头,拍到今天凌晨零点四十三分有人骑电动车进了小区,后备箱里绑着一个快递盒。”

“人脸?”

“看不清楚,戴了头盔。电动车是黑色的,后挡泥板缺了一块。”警员把打印好的监控截图递过来,在电动车上有一个模糊的黑影,后备箱的捆绳在照片里只是一条灰色的线条。

沈青梧接过截图看了一会儿之后就给了闻时。

闻时没有接,眼睛一直看着两张布老虎的照片。他问的是警员:“零点四十三分,从金河小区到新苑巷骑车需要多长时间?”

“一般情况下二十分钟左右就可以。路上有路灯,在这个时候也没有多少车。”

“那从零点到零点四十三分之间,那个人还有时间将另一个信封放到新苑巷的垃圾桶旁。”闻时把照片收进自己带来的档案袋里,“但是林国富说是凌晨一点多的时候下楼捡到的。时间上不吻合。”

沈青梧听了之后把截图折起来放进口袋里:“也就是说林国富记错了时间。”

“记错或者故意弄错都可能。但是凌晨一点多从金河到新苑放好信封之后再走的话,那人骑电动车要反向绕三公里,除去红绿灯的时间外,勉强够。”

警员在门口看着沈青梧又看了看闻时,没有再说话。

沈青梧挥挥手让警员回去,等人走远了才转身从桌肚里摸出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了只快递盒的残件——被打开时暴力撕扯过,瓦楞纸的边缘毛了,还沾着透明胶带的残胶。

“这就是赵志明床头的盒子。没有贴单子,封口用的是胶带缠起来的,跟林国富的信封一样。”她用笔帽把塑料袋口挑开,让闻时看胶带边缘微微发光的地方,“你注意一下这个。”

闻时弯下腰。在日光灯下,胶带边缘有一层非常浅的银白色反光,跟昨天晚上在林国富的信封封口上看到的一模一样。他用手指甲刮塑料表面残留的部分,手指上就会粘到一些微小的亮粉,像是被磨碎了的云母片。

“和信封上的一样。另外这个盒子——”他把塑料袋换个角度,让光线从侧面照进来,在瓦楞纸板的内侧出现了一些小孔,排列得很整齐,好像是被什么细尖的东西扎出来的。

沈青梧的脸色很难看:“针眼?”

“布老虎身上没有针眼。这些孔有其他的用途。”闻时将塑料袋封口后放回原处,然后后退了两步。手册被他压在口袋中,他翻了两页之后,在空白页上记下了一行字:“两地同时出现相同类型的附着物。指向性的信息存在冲突。要查清两个东西最初制造的批次以及它们之间的归属关系。”

沈青梧在一旁等他把笔收好之后才问道:“你准备怎么走?”

“两条线路。你去查一下赵志明那边,在上个月三号前后旧货市场,菜市场,小学附近有没有人捡到纸箱一类的失物,或者有人收废品的时候碰到类似的东西。我走林国富这边,去问他的女儿有关信封的事情。”

“你认为信封不是林国富从垃圾桶旁边捡到的吗?”

闻时将档案袋夹在肘弯处,另一只手把儿童画袋提起来。画纸从塑料袋中露出一角,蜡笔画的太阳涂满了大半张纸,颜色是橘红偏粉。

“他昨天晚上报案的时候,第一步就漏掉了东西。垃圾桶盖子上留下的泥脚印,他说是扶着垃圾桶盖子的时候蹭到的。但是今天早上我去的时候发现单元门口的地面上已经干了,垃圾桶盖子上也没有泥,盖沿有一圈白色的粉末。花坛里的水管不能把水浇到那里。”

“什么样的粉末?”

“没有采集样本。但是走之前我看了一下,盖子里面也有点,好像是石灰。”闻时把办公桌上的那个一次性纸杯拿起来喝了一口,很凉,塑料味很大。他放下杯子,“照片我带回去,明天这个时候给你打电话。”

沈青梧从桌子底下把车钥匙拿出来晃了晃:“我送你。顺便去旧货市场逛一逛。”

出了派出所大门的时候,太阳已经升起来了。水泥地上水迹大部分都已经蒸发掉了,留下一些深浅不一的痕迹。沈青梧走到车子旁边把驾驶座的车门打开,在宽阔的停车场上发出“轰”的一声引擎声。

闻时坐在后排的位置上,把塑料袋里的儿童画压在自己的大腿上,纸张的边缘碰到膝盖。他拿出手机看一下林国富打来的未接来电,时间是九点五十三分——也就是他上楼处理布老虎的时候。

他回拨过去。

响了三下就接通了,电话那头传来的是林国富带着喘息声的声音:“闻师傅,我闺女——她刚才回家,说抽屉里的布老虎的位置变了。她没碰,但是看到老虎肚子上的字发生了变化。”

闻时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些:“字变成了什么?”

“她念给我听的是——‘妈妈在菜场门口等你’。老虎肚子上原来的一行字已经没有了,只剩下这一句话。”

沈青梧从后视镜里看见了闻时。发动机以怠速运转,发出轻微的震动,车窗外有一辆电动车一闪而过,后挡泥板缺了一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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