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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e Rule Whisperer

Chapter 6 / 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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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

The Rule Whisperer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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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册夹层中的一块灰色布料边缘被风吹起了一点,白绒毛从折页缝里伸出的部分也在来回晃动,仿佛有东西在纸页间呼吸。闻时的大拇指按在布料背面的白绒毛上蹭了蹭,手指触碰到的地方是干爽而略显粗糙的质地,在受到压力之后绒毛尖端没有塌陷,并且能够恢复到原来的样子。

他将手册从外套内袋中取出,靠在修鞋店门口的墙壁上翻开。灰布料摊在折痕页上,红线头在它旁边两页的位置。白绒共有七根,全部埋在布料后面的泥里,泥已经干了,绒毛根部有一圈深褐色的痕迹。

沈青梧走到他的身边,俯下身去看了看布料,手指抬起来在空中停顿了一下没有碰到:“羽毛。”

“不像羽绒服里面的东西。”闻时将布料翻转过来,手指轻轻触碰绒毛根部的褐色痕迹,用点力在泥渍边缘压了一下,泥渍边缘出现了一条细小的裂纹,“这是从羽毛管里拔出来的,并不是缝在衣服里的填充物。”

修鞋铺里的老头给旅游鞋换好了底,针线收尾的声音也停止了。他拿掉老花镜站起来走到门口处,看了一眼闻时手中拿着的布料,并没有再说什么,转身回到店铺里面翻了翻之后拿出了一个塑料袋递给闻时。塑料袋是半透明的,在里面放了几根差不多长的灰色绒毛,并且用橡皮筋扎成了一个束。

“前两天有个收废品的来补鞋,身上沾满了这些东西。问他哪里来的,他说是后街的老楼那边鸽子棚倒塌了。”老头将塑料袋放在铁丝架上之后就蹲下身来收拾针线,声音很低沉的从店铺里传出来,“那栋楼早就没有人过问了,顶楼的鸽子棚已经塌了有半年多的时间了,但是到现在也没有人清理。”

闻时接过塑料袋,隔着透明的袋子看绒毛的长短,弯曲的程度。和灰布料上七根一样,三到四厘米左右,在管根处也有深褐色的一圈痕迹。他把塑料带扎口的地方再拧紧一些,和手册一起放到内袋中,铁丝架被他的肘部碰了一下,上面晾着的一排鞋子也微微晃动了一下,鞋底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。

巷口的阳光向西偏移了一些,墙根处的青苔颜色更深一些。沈青梧在分岔口处等他,手机屏幕是亮的,在地图上后街的老居民区被她用大拇指点了两下。

“鸽子棚已经塌了半年多,但是没有人去清理。”闻时走到她的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,步子没停,“顶楼能看到什么。”

沈青梧收起手机之后就跟了上去:“那两栋楼,靠左边那栋有六层,楼顶有平台,鸽子棚在东南角。右边的楼比左边的楼低两层,中间只有一条窄小的天井。”她说着停顿了一下,“二楼窗帘拉上的一扇窗户在左边那栋楼的东面。”

闻时没有开口,在老居民区巷口的时候皮鞋踩到了碎砖,鞋底在砖面上碾出细细的沙沙声。左边两栋楼下午的光线比较暗淡,比上午显得更加陈旧,外墙涂料从三楼开始大面积剥落,露出的水泥面上有很多暗绿色的水渍。铁门仍然是一样的,门把手上的红布条被太阳晒得颜色比早晨浅了一些。

铁门没有上锁,门轴转动时发出一种干涩的摩擦声。楼道里有一股灰气,旧木头的气息,台阶上的水泥地已经被磨出了凹痕,凹痕里还有很少的一层黑灰。一楼走廊尽头的灯泡已经坏了,碎玻璃渣子还堆在墙角没有打扫干净。

闻时在楼梯口处稍微停顿了一下之后,又抬头看了看楼梯转角处的墙壁。墙面上到处都是交错在一起的涂鸦,脚印,最高处有一只展开的手印,手掌中间还有一层白色的灰尘。手印的高度已经超过了他本人很多,手掌向上,好像有人从上面把它拉了起来。

沈青梧站在楼梯口看了几秒钟楼道里面的情况之后问道:“三楼以上有人居住吗?”

闻时不答,抬脚就往上走。楼道里的窗户朝东,下午的阳光斜着照进来,在台阶上形成了明暗相间的格子。到四楼拐角处时,窗台外面有一根晾衣架的铁丝,铁丝的一端挂着一只黑色布制手套,食指和中指的地方已经磨出了洞,露出里面发黄的衬棉。

五楼的门是关着的,在门上贴了一张褪色的年画,年画上面有一部分被卷起来了,四周边缘还有干掉的胶水。六楼楼道尽头有一扇铁皮门,门没有关严实,有一束光从门缝里照进来,光线中有很多灰尘。

闻时推开房门的时候,铁皮边缘碰到了水泥地发出“咚”的一声。楼顶的平台比他想象中的要大很多,在东南角那里有一堆倒塌了的鸽棚,铁丝网与木板缠绕在一起,木板上钉着几排空荡荡的栖木横条。鸽棚下面有一层厚厚的物质,包括羽毛,干粪,碎蛋壳等,经过日晒雨淋之后已经变成了一个块状物,在边缘处还能看到里面更深的灰色。

闻时蹲在鸽棚废墟旁边,伸手把铁丝网下面的木板翻了过来。木板背面有几条平行的刻痕,间距相等,每一条都从一端延伸到另一端,边缘没有毛刺,是刀片之类的工具刻出来的,力度相同,比手指甲留下的痕迹要深得多。

沈青梧站到平台边上向下看了一眼之后又回到鸽棚边说道:“这些划痕之间的距离跟老虎肚上的针脚之间的距离一样。”

闻时把手收回来,从内袋中取出手册翻到夹有红线头的地方,将线头放在木板上划痕旁边进行比较。线头弯曲的程度与划痕末端的弧度差不多有九成,弧顶的位置正好在划痕最深处。

归零的声音从鸽棚顶上一根斜着的铁丝上掉下来,尾音很懒洋洋的:“规则覆盖链有时候是线性的,就像人走路时一步一步留下的脚印一样。找到脚印之后就知道往哪儿走了。”

闻时抬起头来看了看铁丝。铁丝的一端缠绕着几根灰白色的绒毛,与灰布料上七根绒毛一样,在风中微微颤动。

他从鸽棚下面又翻出几块木板,堆在旁边的水泥台上。每块木板的背面都有划痕,线条之间的距离,深度差不多一样,但是最后一块只有三条,不像前面那么多。三条划痕的末端比其他的要浅一些,好像是有人在划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。

沈青梧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照射到木板上,光线以一定的角度照射过去,在划痕下面形成三条细小的影子。阴影的尽头有一块干枯的暗区域,并非泥土,呈红褐色。

闻时的手指在那片暗色上停顿了一下。没有碰到,只隔着几毫米的距离感受了一下温度,是凉的,和木头一样。

他将木板翻转过来放在一边之后,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又发出一声响。铁门被风吹了一下,门框撞到墙上发出“啪”的一声。

“灰夹克来过这里。他在木板上划了半截就停了下来。”闻时把手册合上之后,在折痕处有一部分凸起的硬边,他用手按了按使它平整了一些,“二楼窗帘拉开的那扇窗户是不是对着这片平台?”

沈青-梧转过头来对平台另一边说道:“对。左边的楼房东边第二层窗户正对着鸽棚的方向,直线距离不到三十米。窗帘后面的人不用望远镜就可以拉开一条缝看到整个鸽子棚。”

闻时往回走了两步,在快到铁皮门的时候脚步停了下来。门框里面的新指甲痕与木板背面的线条相同,角度由左向右下斜,末端收得非常干脆利落,并无拖尾。

他用手册封面的边缘来比划一下划痕的高度,和自己的肩膀差不多高。站在这个地方伸手就可以够到。

沈青梧跟在后面,看到划痕之后皱了下眉头,但是没有出声。两人穿过铁皮门下到楼道里,在五楼到四楼的拐角处窗台上还有黑色布制的手套,光线已经比之前更斜了,手套的影子从窗台边垂下来,影子被拉长了一点,落在楼梯扶手上。

四楼到三楼的转角处有一张用手写的告示,A4纸用透明胶带粘在上面,纸边已经卷起来了。闻时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,上面写着【顶楼鸽棚为私人物业,请勿擅自进入】,落款处没有署名,只画了一条斜线,这条斜线的方向与木板划痕末端的弧度相同。

沈青梧用手机给这张告示拍照。闪光灯一打开,纸面上就出现一道反光,在胶带下面有一根白色的绒毛被粘住了,尖端朝上翘着,管子的部分隐藏在纸面之后看不到了。

到二楼拐角的时候闻时停了。东侧窗户位于走廊尽头,窗帘已经拉上,深红色的布料从窗帘杆下垂下来,离地面大约两指宽的地方透出一线微弱的光。窗帘的颜色与铁门把手处的褪色红布条相同,但是窗帘的颜色更加鲜艳,应该是最近才挂上去的。

闻时向前走了两步,站在了窗帘前面,并没有伸手去碰。布料后面窗户关闭,玻璃上有一层灰尘,从窗帘下边的缝隙可以看到外面平台上的鸽棚碎片,正好对着。

他转身之后就靠在了对面的墙壁上,手册也翻到了出现新字的那一面。“被覆盖的规则不会消失,只是换个地方等待。”他手指触碰该行文字之后向下按压,在纸面上形成一个凹陷的小坑,当纸面恢复原状时,字迹边缘的颜色会加深一瞬间。

沈青梧压低声音问道:“在等什么呢?”

“不知道。”闻时合上手册,在封面新折痕与旧折痕重叠的地方手指顿了一下,“但是‘等’要有对象。鸽子棚的划痕等到了灰夹克,而灰夹克又在等什么,并没有等到。窗帘后面的人拉开窗帘的时候发现了我们,他也在等待着。”

楼道里静悄悄的。一楼走廊上摔碎的灯泡被风吹得摇晃了一下,碎玻璃渣碰到墙角发出轻微的声音。

闻时没有往二楼走廊里走,转而下到了一楼。在楼下的铁门前的时候,他回过头来看了看二楼的窗帘。深红色的布料在下午的阳光照射下一点都没有动,下面缝隙里透出的光也比之前要窄一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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