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是被一阵“咯咯咯”的纸折声吵醒的。
他睁开眼，天花板上那道不知是谁画的符咒还在，只是颜色比昨晚更淡了，像被水泡过。
阳光从窗帘的破洞里漏进来，正好照在床头，暖得有些恍惚。
小纸正蹲在他的枕头上，用纸做的小手拨弄他额前的头发。
一夜之间，它的体型又大了一圈，从巴掌大小长到了大约二十厘米高，纸白色的身体上多了一些暗金色的纹路，纹路隐隐发亮，像刚被金线缝上去的。
“几点了？”
陈默嗓子发干，摸过手机看了眼，上午九点四十。
他居然睡到了这个点。
自从欠债以来，他每天五点起床，送外卖、跑殡仪馆，从来没睡过整觉。
昨晚那场阴兵借道之后，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，倒头就睡，连梦都没做一个。
手机屏幕上多了一条系统通知：
【接管任务已启动。请宿主在24小时内完成对王浩家族产业的首轮打压。完成奖励：现金二百万，鬼宠进化材料“阴露”两滴，身份卡碎片×2。任务指引已解锁，是否查看？】
陈默划开通知，蓝色光屏弹出来。
小纸也好奇地凑过来，歪着纸糊的脑袋往屏幕上看，然后伸出小手戳了一下光屏。
光屏像被投了石子儿的水面晃了晃，弹出一行红字：“请不要用纸糊的手指点本系统，会漏电。”
小纸吓得往后一蹦，撞翻了床头柜上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。
陈默顺手扶住瓶子，顺势看了它一眼：“电你也是活该。”
小纸委屈地“咯咯”两声，缩到了枕头边上。
陈默把任务指引打开。
里面密密麻麻列着王浩家族的背景资料，比他之前知道的详细得多：
王浩，26岁，明面上是“浩哥茶饮”连锁品牌创始人，在城南开了七家奶茶店。
实际另有产业——借着他爸妈的建材公司作掩护，放高利贷、暴力催收，手下养着二十几个社会闲散人员。
最近又把爪子伸向了殡葬用品批发市场，想垄断城南所有冥币、纸扎的供应。
“垄断冥币？”
陈默挑了挑眉，嘴角扯出一个冷笑，“这王浩还真会挑时候，昨天之前，垄断城南冥币也就是个普通灰色生意，现在冥币是两界硬通货，这他妈是要跟阎王爷抢饭碗。”
小纸眼窝一晃，喉咙里“咯咯”响了两声，像在说：先把他家奶茶店的糖全换成盐。
“你能不能想点阳间的招。”
陈默把它拎到桌上，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阴兵通行令。
令牌通体漆黑，触手冰寒，正面刻着“通”字，背面一圈细密云纹摸上去像干枯的骨片。
“怎么召？”他对着系统问。
【提示：宿主已获得‘阴兵通行令’，可消耗现金召唤阴差或阴兵协助。召唤费用：十万现金/次。当前可用次数：2/2，随系统升级增加。】
“十万一次，还行。”
陈默掰着指头算了算，“比请律师便宜。”
他穿上拖鞋走到那面灰扑扑的镜子前，令牌贴上去。
镜面立刻泛起涟漪，像滚开的水。
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从里面伸出来，接着是尖帽、白脸、幽绿色的眼睛——正是昨晚那个鬼差。
他从镜子里跨出来，脚尖离地半寸，朝陈默单膝跪下：“冥币使大人，小的周无咎，听候差遣。”
“起来说。”
陈默坐到床沿，递了根烟过去，“抽不？”
周无咎看傻子一样看了那根烟三秒：“大人，小的不是阳间人。”
“哦，忘了。”
陈默把烟塞回嘴里，没点，“王浩家的底细，你知不知道？”
周无咎站直身子，白纸面具上看不出表情，但幽绿的瞳孔明显缩了一下：“大人，王家背后，有阴司驻人间办事处的背景，王浩的父亲王德发，二十年前给阴司在城南的产业做过白手套，王家能起来，靠的是一纸‘阴契’。”
“阴契？”
陈默皱了皱眉，“说人话。”
“就是活人跟阴司签的卖身契。”
周无咎尽量用最通俗的方式解释，“王家负责在人间垄断祭祀用品市场，定期向阴司上供活人阳魂，作为回报，阴司保王家富贵两代。”
陈默沉默了几秒。
他不怕王浩，一个靠家里余荫的富二代，再横也就是个仗势欺人的主。
可如果王浩背后真站着阴司办事处，那这局比他想象的大。
“那系统说的‘未知势力打压’，是谁在动王家？”他问。
周无咎犹豫了一下：“省城方家，方家世代除灵，跟阴司早有摩擦，他们查到王家阳契的事，想借打压王家逼阴司违约，三天内，方家就会对王家的产业动手，大人在这个节骨眼接管，怕是要被卷进两方博弈。”
“方家。”
陈默咀嚼着这两个字，“除灵世家，听起来就不好惹。”
“确实不好惹。”
周无咎点头，“尤其是方家第三代嫡女方青璃，身手了得，心机深沉，圈里人称‘活罗刹’。如果她知道有‘冥币使’参与进来，大概率会把您当成阴司的走狗一起收拾。”
“那你还让我去拍卖会？”
陈默乜了他一眼。
周无咎忙低头：“小的只是提供一个情报，去不去由大人定夺，不过……”
“不过什么？”
“不过如果大人要接管这场打压，拍卖会确实是最快的切入口，今晚王家会拍走一批冥币原料，要是让王德发把货都攥在手里，后面就更难办了。”
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：
【新线索：今夜城南殡葬品批发市场私拍。任务提示：拍下所有冥币原料，截断王家供应链。奖励：现金一百万，随机技能卡一张，身份卡碎片×1。】
陈默还没说话，手机突然响了。
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号码，他接起来，开了免提。
“陈默对吧？”
电话那头的声音油腻腻的，像嘴里含着口老痰，“我是你浩哥手下的彪子，浩哥让我通知你一声，昨天的事他很不高兴，给你个机会，今晚八点之前，带上一百万现金到城南废品站磕头道歉，不然……”
“不然什么？”陈默不紧不慢地问。
“不然浩哥说，把你腿打断，放冰柜里存着，以后慢慢跟你算。”
陈默“哦”了一声，然后问：“你们浩哥现在站得起来吗？我昨晚看他的脸，好像被他爹扇得不轻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，像被戳到了痛处，紧接着是彪子暴怒的声音：“你他妈有种别跑！老子现在就过去找你！”
电话“啪”地挂了。
陈默看了一眼屏幕，对周无咎摊了摊手：“你看，我还没去，他自己送上门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楼下巷子里传来一阵发动机的轰鸣。
陈默走到窗边掀开窗帘往下看。
巷口停了七八辆摩托车，全都没熄火，车灯把窄巷照得雪白。
十几个染着黄毛、胳膊上带纹身的混子靠在车边，手里拎着铁管、棒球棍，有几个腰后鼓鼓囊囊，不知道揣着什么。
为首那个光着膀子、脖子上挂条金链的胖子，正是彪子。
他仰头朝三楼吼：“陈默！别装死！浩哥说了，今天不把你那两张卡交出来，老子卸你一条胳膊！”
陈默拉上窗帘，转头看向小纸。
小纸已经站在了窗台上，纸糊的小身体绷得紧紧的，眼窝里的幽蓝光一明一灭，喉咙里发出“咯咯咯”的低鸣，像在说：这群阳间杂鱼，交给我。
“去吧。”
陈默抬了抬下巴，“别弄出人命，让他们安静点，另外，那胖子腰上的车钥匙给我拿回来，我晚上用。”
小纸“咯咯”一笑，从窗缝里钻了出去。
周无咎有些担心：“大人，纸童鬼的次声波对普通人确实有效，但范围有限，若对方有刀具……”
“你往下看。”
陈默自己先掀了窗帘。
小纸落在巷口一盏路灯的横杆上，昏黄灯光把它的影子投在地上，拉成一个小小的、扭曲的黑色团块。
它张开嘴，一股人耳听不见的次声波从喉咙里荡开。
低频震荡像水波一样扩散，连窗框都跟着轻微震颤。
巷子里突然安静了。
彪子正仰头骂得欢，声音忽然卡在喉咙里，双手猛然捂住脑袋，眼珠子往上翻，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，软绵绵跪了下去。
接着是其他混子，一个接一个丢掉铁管，蹲在地上，表情扭曲得像被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搅动。
有人开始呕吐，有人抱着头往墙上撞。
不到十秒，七八辆摩托车倒了一片，十几个混子全趴了。
小纸从灯杆上跳下来，蹦蹦跳跳地穿过那群人，走到彪子身边。
纸糊的小手往他腰上一摸，扯下一串钥匙，钥匙上挂着一根金光闪闪的塑料骷髅头。
然后它慢悠悠地往回走，走到一半还回头冲那群人做了个鬼脸。
可惜它自己那张脸，已经是鬼了。
陈默在楼上笑得肩膀直抖。
周无咎站在旁边，白纸面具下的嘴角似乎抽了一下。
小纸从窗缝钻回来，把钥匙串往陈默手心一放，仰起脑袋，一副邀功的架势。
陈默摸了摸它：“干得不错，晚上移动工具，就从楼下的摩托里挑。”
“这个是彪子的。”
周无咎指了指钥匙串上的骷髅头，“他的车，是这批摩托里最好的一辆。”
陈默笑了：“那正好，让他知道什么叫‘骑虎难下’。”
他坐回床边，打开系统商城，手指在“商业天才卡，一次性”上停了一下。售价：十万。
“买了。”
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，像有人把一整套商业运作的知识灌了进来。
财务报表、供应链管理、竞品分析、定价策略……所有概念在几秒钟内变得无比清晰。
陈默闭眼消化了一会儿，再睁开时，眼底多了几分锐利。
他拨通了一个号码，备注名是“孙叔”。
“喂，孙叔，我陈默，今晚城南批发市场有场私拍，你想不想把王浩家踢出去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，才传出一个警惕的声音：“小陈，你喝多了？王浩家背后什么人你不知道？就凭咱俩……”
“就凭我。”
陈默打断他，“孙叔，你干这行半辈子了，王德发怎么压你价的，你比谁都清楚，今晚你跟我去，什么都别问，事成之后，王浩家那两成的市场份额，归你。”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。
陈默没有催。
半分钟后，孙广福叹了口气：“行，反正我这生意也快死了，就陪你疯一次，但丑话说前头，出了事别连累我。”
“放心，我有数。”
陈默挂掉电话。
周无咎在旁边提醒：“大人，今晚方家的人也会去，我建议您骑摩托去，那辆红色的铃木最快，拍卖会场外有几只石狮子，眼睛是用黑曜石嵌的，能驱散低等阴魂，但您有令牌，它们不敢拦。”
“还有别的需要注意的吗？”陈默问。
周无咎想了想：“那个吴老歪，是王德发手下最能打的，身上背过人命，戾气极重，您若在拍卖会上与他冲突，尽量不要让他近身，他腰间常年别着一把杀猪刀，是杀过狗的，带煞，能伤阴魂。”
“好。”
陈默点头，“今晚你跟我一起去，但不要现形，隐在镜子里，随时接应。”
“是。”
周无咎身形一晃，重新退回镜子里。
镜面上水波一闪，重归平静。
陈默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透进窗的阳光把屋内照得亮堂堂的。
楼下巷子里，那些混子已经互相搀扶着往外爬了，彪子被两个人架着，嘴里还在骂骂咧咧。
小纸站在窗沿上，朝下面啐了一口纸屑。
“你还会啐人？”
陈默惊讶地看了它一眼。
小纸得意地抖了抖身体，纸屑簌簌往下掉。
陈默忽然有点期待今晚了。
他重新拿起手机，打开系统界面。
【叮！检测到宿主主动布局，隐藏任务“夺下市场”触发。完成条件：今晚私拍中拍下全部冥币原料。奖励：现金两百万，鬼宠进化材料“阴露”三滴，身份卡碎片×3。失败惩罚：系统进入24小时静默期。】
“这系统还会玩惩罚。”
陈默“啧”了一声，把手机装口袋，“不过老子这辈子最不怕的，就是被人小看。”
小纸蹦到他拳头上，用纸做的小手跟他碰了碰拳。
陈默转头看了一眼墙角的镜子，里面的自己脸色平静，嘴角却挂着一丝藏不住的弧度。
这一仗，必须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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