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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ones of the Land

Chapter 11 / 3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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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

Bones of the Lan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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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市没有门。白日拴牲口的木栏被人挪开两根,露出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。缝后坐着个裹羊皮袄的老妇,面前摆一只缺口陶碗。进市的人把铜钱投进碗里,她不抬头,只看灯罩。红罩卖货,蓝罩买人,绿罩买物也买消息。江沉岳提的是绿灯,老妇便递给他一枚刻着“丑”字的木牌。

“出来时还牌,少一角赔五十文。”她说。木牌原本就缺了一角。江沉岳把缺口朝她晃了晃。老妇终于抬眼,咧嘴露出两颗金牙:“眼不瞎。三十文。”江沉岳投下三十文,身后立刻有人抱怨自己刚才赔了五十。老妇把陶碗往怀里一收,像没听见。

木栏后仍是那片牲口场,只是每个摊子都压低了灯。有人在草棚下卖从军械库磨去编号的弩箭,有人摆着一排装在盐水里的兽眼,还有个瘦汉不断向路人保证,脚边那块发霉木头是仙冢棺板。买卖双方说话都很轻,偶尔有人争执,也会很快被巡市的黑衣人分开。这里不怕货假,只怕闹大。

江沉岳没有先问活火胆。他沿着摊位慢慢走,把酒壶和砚台分开卖。酒壶被一个老兵用一百八十文收走,砚台只换了七十文。测息石倒有人感兴趣。那人用针蘸水,在石面点了三下,石中便浮出一圈浅光。“坏得不彻底。”摊主道,“拿回去磨成四枚听息珠,能骗新入门的孩子。四百文。”

江沉岳把石头拿回来:“不卖。”“嫌少?”“你说得太熟,价钱至少还能翻一倍。”摊主骂他不像头回来北市,最后给了六百文。江沉岳收钱时,旁边传来一声轻笑。笑声的主人坐在一张倒扣的羊皮上,摊前只摆着三件货:一卷黑线、一只没有弦的木弓和一块写着“问路二十文”的小牌。

那人二十七八岁,脸很瘦,眉毛却浓,左耳挂着一枚铜制小秤砣。他披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,袖口缠着数圈极细的银索。银索偶尔自己颤一下,发出蝉翼摩擦般的轻声。江沉岳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。

“测息石不是你自己的。”灰袍人说。“为何?”“用过六年以上的测息石,边角会被拇指磨圆。你那块四个角都磕过,正面却没磨痕,多半一直压在族学柜底。拿公物出来卖,不怕家里找?”“族学三年前就关了。账册上写着报废。”“那便不算偷,只算捡得仔细。”

江沉岳把绿灯放在脚边:“问路二十文?”“城内二十,城外五十;活路另算,死路半价。”灰袍人指了指木牌,“先说价。”

锦囊里,贺兰烬轻轻“哦”了一声。老栓叔提醒的掮客找到了。江沉岳没有立刻坐下,只问:“百药坊旧药师齐景年,现在何处?”灰袍人拨了拨耳边秤砣:“六年前那个?问人算蓝灯生意,一两起。”“我只问他有没有离开雁回。”“二百文。”

“城南户册五十文便能查。”“户册写他搬去了白柳县。白柳县的埋尸册写他五年前就死了。”灰袍人抬起眼,“你想买哪一份?”

江沉岳放下二百文。灰袍人收钱很快:“人没去白柳县。出城后往西南走,跟一支药材队进了郡城。两年后有人在赤沙渡见过他,改名齐八指,右手却还是十根指头。再后的消息没有。你若要找,得加价。”

这与吞灵钉送走元息的方向相同。江沉岳记下,没有追问。他取出抄过的药单,只露出“乌鳞髓”三个字。灰袍人的眼神在纸边停了一瞬,伸手想拿,江沉岳先收了回去。“认得?”“先说你要什么。”

“活火胆。”“不卖。”“线索。”“五两。”“我全部家当不到一两。”“那就别得这种病。”灰袍人开始整理黑线,显然不准备让价。

旁边摊位忽然有人高声招呼:“新到的火蜥胆,取出不到三日!点火不灭,炼药上品!”一只拳头大的红褐色兽胆被放在铜盘里,表面果然有火光游走。围观者很快聚了过去。灰袍人只看一眼,低声道:“猪胆灌磷油,外面抹了赤砂。买回去煎药,命炉没补好,先把屋烧了。”

江沉岳走过去,花十文借来摊主的竹夹,将兽胆翻了个面。胆囊缝口藏在火光最亮处,针脚外涂着一层黑蜡。他没拆穿,只问:“这胆怕水吗?”摊主瞪眼:“活火之物,怎会怕水?”江沉岳将手指上的雨水弹过去。火光“嗤”地灭了一块,围观者顿时散开。摊主脸色难看,巡市黑衣人已向这边看来,只能收货退摊。

灰袍人等他回来,指了指羊皮对面:“坐。五两买不起,可以换。”“换什么?”“你那张药单从哪来,齐景年替谁用的乌鳞髓,以及你为何找活火胆。”

“这三件消息加起来值多少?”“要看真假。”“先说价。”江沉岳把他的话原样还回去。灰袍人愣了愣,笑出声:“行。你答一件,我减一两。剩下两两,可以用一趟活换。”

“什么活?”“城东四十里有座废窑,窑主死了八年,下面压着一间旧洞府。三个月前,我在洞口捡到这个。”他从怀里取出一块拇指大小的焦黑硬壳。硬壳边缘有天然火纹,靠近时能感觉到微弱热意。贺兰烬在锦囊里道:“火獾蜕甲。”

江沉岳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,只问灰袍人:“你进去过。”“去过一段。”“为何不拿?”“机关没开。”“死过人?”灰袍人的手在银索上停了半息:“北市里问死人,比问活人贵。”

“你叫什么?”“问名一两。”“那我不问。”江沉岳起身。灰袍人却把小牌翻了个面,背后写着三个字:段不疑。“别人叫顺口了,免费送你。”

江沉岳重新坐下,将抄来的药单摊开,但用手压住领药人的名字。“乌鳞髓用来润脉,齐景年替一个孩子用过。那孩子活着,体内多了一样不该有的东西。活火胆是取它的药引。”

段不疑脸上的笑淡了些。他没有问孩子是谁,只把焦黑硬壳推到桌面中央。“废窑里若真有活火胆,归你。洞府里的其他东西,对半分。路、机关和退路我管;打架,你管。”

“我只有听息境。”“所以才对半。你若是燃炉境,我只敢拿两成。”段不疑道,“修为低还敢找活火胆,要么有个厉害长辈,要么脑子坏。前一种能开机关,后一种适合探路。”

贺兰烬在囊里骂了一句。江沉岳端起绿灯,灯火照过段不疑袖上的银索。那不是装饰,而是一件收放自如的机关兵器。能拿这种东西的人,不缺一个听息境替他打架。对方找他,必定还隐瞒了别的价钱。

“明晚答复。”江沉岳说。“过时加一成。”“那我后晚再来。”“你这人——”段不疑把后半句咽回去,抬手收摊,“明晚子时,北城旧面摊。吃面你付钱。”

江沉岳提灯离开。走出木栏时,老妇果然拿木牌缺角说事。他把进门前记下的裂纹指出来,拿回押钱。身后有人小声骂北市连一块破木牌都要算两次账。

夜风吹灭绿灯。贺兰烬在锦囊里道:“姓段的说了七句能查证的话,四句有用,三句故意说给你听。”“还有没说的。”“至少两件。”江沉岳把火獾蜕甲的热意记在指腹上,“所以明晚先请他吃一碗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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