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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ones of the Land

Chapter 12 / 3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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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

Bones of the Lan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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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一早,段不疑便让人把一张纸送到了江家门外。送信的是卖糖人的小贩,收了十文跑腿钱,问也不问收信人是谁。纸上只有废窑的半张图,窑口、风道和地下石门画得很细,出了石门却全部留白。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:看图一百文,赴约可抵面钱。

江沉岳把图压在桌上,先看纸,再看墨。纸是北市常用的草浆纸,边缘有火烤过的黄斑。三条风道上分别沾着红、灰、黑三种窑土,其中黑土尚有一点硫味。图不是凭记忆画的,至少有一部分是在废窑附近拓下。段不疑昨夜说三个月前捡到火獾蜕甲,可这张图上的黑土最多十日。

“他最近又去过。”贺兰烬说。“而且进得比他说的深。”江沉岳用手指敲了敲地下石门。门后的空白并非不知道,而是不肯白给。

他白日仍照常去北坡。矿场封条外多了两名韩家护院,名义上是防盗,实际盯着江家人。江砚秋蹲在绞架旁检查吊索,见他过来,只问了一句:“听说你在找药?”消息传得比他预想更快。江沉岳没有否认:“替自己。”“要多少?”“你给不起。”“不问怎知?”

江沉岳报出七叶雪参的价。江砚秋半晌没说话,最后把刀鞘里的三片银叶取出来:“只有七两。先拿着。”“不用。”“你以为我愿意给?”江砚秋将银叶塞回刀鞘,声音发硬,“十日后下井,你若还是听息二重,二长老一定把最险的西支洞分给你。到时别指望我替你收尸。”

他说完就走,脚步比平日快。江沉岳看出堂兄不是舍不得七两,而是不知道怎样面对一个曾被自己轻视六年的人。他没有追。钱若收下,江砚秋便会被拉进他还没有看清的局里。

子时前,旧面摊只坐了三桌客。摊主把白日剩下的面过一遍井水,拌上酱油和葱末,三文一碗。段不疑已经坐在最里面,桌上放着一只铜漏斗、一盘拆散的锁簧和两份写好的契纸。他看见江沉岳,先指了指空碗:“图钱。”“赴约抵面钱。”“一碗面三文,差九十七。”“你只给了半张图。”

段不疑叹气:“和穷人做买卖,算珠都磨得快。”他把第一份契纸推过来。上面写得很细:废窑中所得,活火胆归江沉岳,其余器物、功法、灵材按市价各半;段不疑负责路径与机关,江沉岳负责突发争斗;若一方隐瞒已知危险,另一方可先行取物抵偿。

“‘突发争斗’包括什么?”江沉岳问。“除了我。”“若你突然同我争?”“那叫内讧,不在契里。”“洞府主人还活着呢?”“死了。”“你见过尸体?”“看见墓碑。”“墓碑上写谁?”

段不疑靠在椅背上:“先说价。再问便算第二份消息。”“昨夜的条件是,你给活火胆线索,我答三件事,再出一趟活。现在我只答了一件,你只给了半张图。”“另外两件我不问了。”“为何?”“知道越多,越容易同你绑得太紧。”段不疑用筷子拨弄桌上的锁簧,“我只做一趟买卖。”

贺兰烬在锦囊里低声道:“他怕药单上的人。”江沉岳也看出来了。段不疑认得乌鳞髓,却不愿再问齐景年和受药者,说明这条线碰到了他不想惹的人。这样的人愿意带路,不是因为胆大,而是废窑里有一件东西值得他压住害怕。

“你要的是什么?”江沉岳问。“分账时再说。”“那就把‘按市价各半’改掉。各自入窑前先写明必取之物,遇到便归本人,其余再分。”“你怕我拿活火胆之外的东西?”“我怕你为了某件没写出来的东西,临时说它不值钱。”

段不疑盯了他片刻,把第一张契纸撕掉,重新拿第二张。“行。我必取一只青铜匣,无论里面有无东西,都归我。你取活火胆。其余对半。”“青铜匣在哪?”“石门后。”“你果然进去过。”“一点点。”

江沉岳摊开半张图:“三个月前发现,十日内又去过。石门后的路你知道,机关也开过一次。你缺的不是探路人,是一个能引开什么东西的人。”

段不疑手里的锁簧“啪”地弹飞,落进酱油碟。他把锁簧捞出来,擦得很慢。“废窑的石门认元息。我试过两种开脉功法、三种伪息符,都不对。你身上有旧矿脉的土腥味,江家吐纳法又传自北坡。我猜你能开。”“只是猜?”“做买卖哪有全知道的。”

“门若打不开?”“各回各家,面钱还是你付。”“门若打开,里面的东西醒了?”“这便是‘突发争斗’。”“把已知的写出来。”

段不疑终于不笑了。他从袖中取出火獾蜕甲,放在桌上。“门后有活物,体形不小,能吐火。三个月前我同一个人进去,他死在第二道风闸前。我只带回这块蜕甲。”“你昨夜说机关没开。”“第二道没开,不算全开。”“尸体呢?”“拖不出来。”

江沉岳沉默片刻。“你要青铜匣,是为他?”“不是。”段不疑答得太快。他用指甲刮掉契纸上一处墨点,“死人不欠我的账。”

摊主端来两碗冷面。段不疑把其中一碗推给江沉岳:“风险说了,价也说了。你若怕,现在走,图钱不用补。”江沉岳却拿起筷子:“还有退路。”“原路退。”“第二道风闸为何会死人?”“火从地缝来,门落下后前后都封。惊蝉索只来得及送出一个人。”

段不疑说这话时,袖口的银索轻轻一颤。那件兵器救过他的命,也把另一个人留在了门后。江沉岳没有追问死者是谁,只把契纸上的“原路退”划掉:“你负责备一条不经过第二风闸的退路。做不到,青铜匣分我三成。”“匣子不能拆。”“那便折价。”“你知道匣子值多少?”“不知道,所以先写三成。”

段不疑咬着筷子,像在心里骂人。过了片刻,他补上一行:若退路失效,段不疑以青铜匣同价财物抵偿江沉岳。双方按了指印,各执一份。

“明夜出城。”段不疑说,“不从东门走。巡城役里有人收韩家的钱,最近在找一个背旧枪的年轻人。你把枪藏好。”“为何找我?”“这条消息免费。昨夜你走后,有人在北市问谁买过火胆。问话的人右袖有柏油味,鼻梁还肿着。”

江七。江沉岳心里有了名字,面上没有变化。他把契纸收入怀中:“路线。”“明晚给。”“现在给。”“先说价。”

江沉岳把段不疑面前那碗冷面端了过来:“我付两碗。”“你这价压得过分。”“你可以饿着。”

段不疑看着被端走的面,终于从袖中摸出另一半地图。两张纸拼起来,石门后方出现一条绕向窑顶的旧烟道。烟道旁画着一个很小的叉。江沉岳问那是什么。段不疑道:“上一回没能带出来的人。”

“他叫什么?”“这条不卖。”段不疑把冷面又抢回去,低头吃了两口,“明晚亥时,南城三里亭。迟一刻钟,我自己走。”

江沉岳看着地图上的小叉。段不疑嘴上把每件事都标了价,唯独真正欠下的那一笔,从头到尾不肯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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