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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ones of the Land

Chapter 13 / 3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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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章

Bones of the Lan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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段不疑吃面的速度很快,碗底见了以后才发现江沉岳还没动。他伸筷子去夹对面那碗,被江沉岳用筷背挡住。“这碗也是我付的钱。”“你不吃便浪费。”“先回答一个问题。”“刚签完契,你怎么又问?”

江沉岳把拼好的地图压在桌面,拿面碗沿着三条风道滚了一遍。碗底沾着水,在纸上留下三道弧形湿痕。第一道和第二道都向地下石门倾斜,第三道却从石门后向外抬高。“窑口在山坡下,第三风道出口在窑顶。若里面的活物能吐火,又被困了至少三个月,烟从哪里走?”

“旧烟道。”“图上没有烟灰。”江沉岳指向第三风道的红土,“这里的土干净,说明风是从外往里灌。石门后并没有长期烧火,活物平时也不在风闸附近。你们上次惊动它,是因为拿了什么。”

段不疑把那三道水痕重新看了一遍:“只凭一只碗?”“还凭面。”江沉岳夹起已经泡软的一根面,放在第三风道图上,“这碗摆在风口,靠外的一面先凉,汤面却往灶台方向结油。风从巷外进、从灶后出。若你的图没画错,废窑也是一样。第三道不是排烟道,是给里面送气的。有人要那团火活着,却不让烟从地面露出来。”

段不疑伸手摸了摸碗沿,手指停在最冷的一侧。他显然早看懂了,只是不愿顺着这个结论往下想。能让一头火兽活在封闭窑膛里的机关,不会只靠一扇门和几根铜钉;他上次带着伪息符进去,自以为骗过江家掌印,实际很可能是有人留了一条专供外人误入的路。

段不疑的筷子停在半空。摊主正在远处收桌,没有留意这一边。过了片刻,他低声道:“石门里有个火槽。我们撬开槽盖,想找阵芯。槽里没有阵芯,只有一截锁链。锁链一动,那东西便醒了。”“青铜匣也在火槽旁?”“在后面的祭台上。”

“所以你的目标不只是匣子。你要再动一次锁链,才进得去。”江沉岳道,“那头活物不是守门兽,是被锁在里面的。”

贺兰烬在锦囊里哼了一声:“终于问到正处了。”段不疑听不见,却像察觉到江沉岳衣襟里有动静,目光扫过来:“你一直在同谁商量?”“一个比你更会算旧账的人。”“活的?”“暂时不好说。”

段不疑没有追问。他把空碗转了一圈,碗底在桌上磨出轻响。“被锁着又如何?火獾凶性重,饿急了连同类都吃。我们不动链,它也不会把胆送给你。”“我要的是活火,不一定非要胆。”“没有胆,火留不住。”“这是谁告诉你的?”“卖药的都这么说。”

“卖药的人当然只认能放进匣里的东西。”江沉岳把最后那碗面推过去一半,“若能从活兽身上借火,不取胆,你的青铜匣还能拿吗?”

段不疑皱起眉:“你连火獾长什么样都没见,已经替它省命?”“我在替自己省麻烦。你隐瞒它被锁,说明杀它未必是唯一的路。若杀兽取胆会惊动锁链后的东西,契上的风险又要重算。”“锁链后没有别的东西。”“那你为何两次都不肯说锁链?”

冷面泡久了,开始发胀。段不疑夹起一筷,半晌没送进口。“因为锁链上有赤鸦记号。”

江沉岳眼神不动,手指却轻轻按住桌沿。“什么样?”“三股红线缠成一束,末端打鸦尾结。西北走私队常用的标记,不值钱,也不吉利。八年前废窑主死后,那里大概被人当过藏货点。我不想碰那些人,所以只拿匣子,不查链。”

“你同去的人怎么死的?”“风闸落下,他把惊蝉索扣在我腰上,自己没来得及过门。”段不疑低头看袖口的银索,“他叫段五,是我堂叔。青铜匣原本在他手里,后来掉回火槽后面。你想问的都问了,面可以给我了?”

江沉岳松开碗。段不疑把剩下半碗吃完,连葱末都没剩。一个口口声声先说价的人,为了拿回堂叔掉下的东西,把最贵的风险藏到了最后。不是因为匣子值多少,而是他不愿承认自己还欠死人一趟。

“契要再改。”江沉岳说。“还改?”“赤鸦记号属于你隐瞒的已知危险。若窑里有人看守,或有人在我们进去后封门,所得分账你少一成。若青铜匣里装的是赤鸦货物,先不带回城,确认无追踪印再分。”“匣归我,查不查由我。”“那我不去。”

段不疑盯着他:“活火胆不要了?”“要。但我不拿自己的命替你补一笔没说清的旧账。”

冷面摊主过来收空碗,见桌上湿痕交错,随口抱怨他们糟蹋桌子。江沉岳替段不疑又付了三文热汤钱,让摊主把灶后那扇小门开着。门一开,风向立刻改变,契纸边角朝第三道水痕的方向卷起。段不疑看着那张纸,终于承认:“第三风道的确会向里吸气。你若没问,到了门后才发现,也许还来得及退。”“也许最不值钱。”江沉岳道。

两人对坐了很久。摊主收完最后一张桌,开始往灶里浇水。水碰炭火,白汽涌过来,把段不疑的脸遮了一瞬。他最终拿出契纸,在背面补了两条,又把自己的指印按上去。“你若到了窑里临时发善心,要放火獾,我不会帮。”“我也没答应放。”“那你刚才说半天?”“我只是先把不杀的价问清。”

“你这人活得像一本烂账。”段不疑把契纸塞给他,“每一页都要对。”“不对的账,最后会有人拿刀来收。”

这话出口时,江沉岳闻到巷口飘来一丝柏油味。很淡,混在雨前的潮气里。段不疑也看向摊外。一个戴斗笠的人站在街对面屋檐下,右手藏在袖中,鼻梁比常人略宽。他没有靠近,只在江沉岳起身时转进暗巷。

“韩家的人?”段不疑问。“可能。”“你从北市出来便被盯上了?”“也可能在找你。”“找我得先付钱。”段不疑嘴上轻松,手指却已经扣住惊蝉索。他从桌下踢来一只空竹筐,“斗篷脱了,枪给我。”

江沉岳没有把枪交出去,只将外面的旧木套拆成两截,连同矿镐放进竹筐。沉星枪脊仍包在剩余木壳中,看上去像一根用来撑摊的铁杆。段不疑带他从灶后穿过一户废宅,翻墙时故意在泥上留下两串向西的脚印,两人却沿排水沟往东走。

雨在半路落下来。到新宅外时,江沉岳没有从正门进。他在巷尾停了一阵,确认身后无人,才翻过后墙。段不疑临走前给了他一只纸包,里面是能遮住元息气味的灶灰,只够用两次。“算在公账里。”他说。

江沉岳回到西厢,把湿衣挂在窗边。贺兰烬从锦囊里出来,第一句话便是:“姓段的还能用。”“三成信?”“一成半。”“比我低。”“因为他比你聪明,聪明人反悔时办法更多。”

窗外的雨越下越密。江沉岳将两份地图贴着契纸压平,在第三风道旁写下“锁链、赤鸦、活兽”六个字。那碗冷面只值三文,却让段不疑吐出了原本打算带进废窑的三把刀。剩下的刀,会不会藏在路上,只能等明夜再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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