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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ones of the Land

Chapter 19 / 3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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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章

Bones of the Lan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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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它有崽。”江沉岳说。

段不疑握短刺的手没有松:“火獾一胎少则两只,多则四只。你听见一只,不代表只有一只。”“我只听见一个。”“那便算两条命。”他说得冷静,“契上只写活火胆归你,没写活火胆必须从独身的兽身上取。”

火獾伏在砖洞前,喉间的光越来越亮。它没有吃那块腌肉,是把食物推给身后尚未出生或刚出生的幼崽。江沉岳无法判断幼崽是否已落地,只能确认第二道心跳很弱。母兽腹侧有一道被铁圈磨出的旧伤,每次拖链,伤处都会渗出暗色液体。

他以枪尾轻敲清灰沟,回声从砖洞里折回来。洞深不到两丈,尽头却另有一处碗口大的通气孔。弱心跳就在孔下,位置始终不动。若是尚未出生的幼崽,声音应随着母兽转身改变;既然不动,多半已经落地,只是被母兽挡住。段不疑也听懂了这个判断,短刺向下压了半寸,没有再立刻出手。

“杀了它,胆能用多久?”江沉岳问。段不疑道:“离体后封得好,三日。”“拔一次钉要多少?”这句是问贺兰烬。锦囊里沉默片刻:“按原法,一枚完整火胆够三次。若借本命火,一次只需三口火息。”“能借?”

段不疑猛地看向他:“谁在说话?”江沉岳没有回答,只盯着火獾。贺兰烬继续道:“旧时驭火宗门同火兽换火,不杀取胆。先以地脉余息引它自愿吐出本命火,再用星铁承接。只是此法需火兽不抗拒。你眼前这头被人锁了多年,见人便想烧,难。”

“难,不是不能。”江沉岳说。“你真在同一个看不见的人说话?”段不疑低声骂了一句,“进门前怎么不写进契里?”“你也没问我有没有祖传器灵。”“器灵会嫌面凉?”显然贺兰烬一路的嘀咕有几句漏出了囊口。

火獾忽然向前扑。铁链绷直,长槽火纹再次亮起。段不疑将江沉岳往沟后拽,两人贴着黑砖避过第二股火浪。火浪没有直接烧进清灰沟,却把沟口的空气抽空。江沉岳胸口一窒,吞灵钉随之躁动,像要趁他缺气时咬住命炉。

“先出去再谈。”段不疑弹出两根银索,一根勾石门,一根缠风闸铜钉。他算准火浪间隔,准备借下一股冲力把两人送回门外。江沉岳却听见砖洞深处的弱心跳乱了。火獾也听见了,猛地回头,前爪在地上刨出两道火痕。

“它不是要追我们。”江沉岳道,“火浪从槽底喷出时,后面的温度也在升。它在护幼崽。”“那更该快走。”“我们走,下一次火槽自己起火怎么办?”

段不疑看他像看一个忽然犯病的人:“你是来拿胆的,不是来给兽接生。”“它若死在锁里,胆也会被火槽烧坏。想拿青铜匣,仍得先过这条链。”江沉岳指向长槽。锁链并非只拴兽,末端还连着第二风闸。火獾每次向前,链条都会牵动地下齿轮,让风闸压得更紧。杀死火獾,铁圈重量失去拉力,风闸很可能彻底锁死。

段不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脸色慢慢变了。他上次急着逃命,没有发现锁链和闸门是一套机关。“所以段五落在闸后,不是火獾关的门。是你们撬动火槽,惊得它往前扑,锁链带动风闸。”“现在说这些,人也活不过来。”

“他当时让你先走?”江沉岳问。段不疑盯着闸下那只焦黑破靴,许久才道:“惊蝉索只能承一个人的力。他把主扣给我,说自己有副扣。闸落下以后我才知道,副扣早在进门时裂了。”他每次说起段五都只讲机关,不讲最后一句话,仿佛把死因算明白,欠下的那一刻便能少重一点。“青铜匣是他接的货,还是你接的?”“我接的。他替我来。”

这便是段不疑非取匣不可的另一层价。匣子未必是遗物,甚至可能什么也没有,可只要还留在风闸后面,他就永远没有走完那次逃路。江沉岳没有劝他放下,只说:“那就别让他替你死第二回。”

“但能让我们别照着原路再错一次。”

段不疑将两枚短钉打进清灰沟边缘,用惊蝉索做出一只临时滑扣。“若火獾再扑,我先放半尺链,让它以为挣开,再锁死。你只有这半尺的工夫。”江沉岳试着拉了一次,滑扣受力后会先松再紧,正好能卸去兽扑最猛的头一股力。两人直到这时才算真正有了新计划:不碰火獾的胆,先拆闸链,再解兽圈,最后才谈借火。

第三股热意从槽底升起。江沉岳取出剩余两瓶伏火灰中的一瓶,却没有立即撒。伏火灰压不住本命火,只能压长槽中被机关引出的明火。他等火纹从第一块砖亮到第七块,扬手把灰洒进槽里。火纹同时暗下去,窑膛温度骤降。只有三息。

第一息,段不疑的惊蝉索钻进锁链下方。第二息,银索勾住连接风闸的副环。第三息,他猛地一扯,将副环从主链上提起半寸。伏火灰失效,火槽重新亮起,副环却被一枚锁簧卡在半空。第二风闸传来“咔”的一声,向上抬起两指宽。

“能拆开。”段不疑盯着机关,眼中第一次真正有了光,“给我一刻钟,我能让兽链和闸链分开。”“火獾会给你一刻钟?”“所以你管打架。”“契上写的是突发争斗,没写替你陪兽说话。”

江沉岳从乌木箱取出先前没卖掉的一小块舒筋丸,掰碎后混进腌肉。那药对火獾未必有用,至少没有毒。他将肉放在枪脊前端,慢慢伸出清灰沟。火獾盯着暗银色的沉星铁,敌意忽然出现一丝迟疑。它似乎认得这种金属,鼻端靠近,却没有张口。

火獾先嗅药,再嗅江沉岳手背。吞灵钉残留的阴寒让它齿间迸出一粒火星,江沉岳立刻停止运息,任由命炉里刚聚起的暖意散开。他的手离兽吻不过一尺,段不疑的短刺也离火獾眼睛不过三尺。谁先慌,窑膛里的平衡都会断。

“沉星铁以前常被用来做驭火钎。”贺兰烬道,“它对星铁有记忆,不一定是好记忆。把元息收干净,别让吞灵钉的阴寒漏出来。”

江沉岳按右肩短脉收息,枪上只剩金属本身的凉意。火獾嗅了片刻,叼走腌肉,退回砖洞。它没有吃,仍放到身后。第二道弱心跳渐渐稳了一点。

段不疑看着这一幕:“你打算拿几块肉换三口本命火?”“先换一刻钟。”“若它不认?”“你便少一只青铜匣,我少一味火。”

“还少两条命。”段不疑说。他把短刺收回腰后,趴到长槽边拆副环。惊蝉索分成六股,像细银蛇一样钻进齿轮缝隙。江沉岳守在沟口,每当火獾靠近,便用枪脊敲一下砖地,再把干粮往前推一点。

一人拆锁,一人守兽,谁也没有再提杀胆。不是因为段不疑忽然心软,也不是江沉岳确信火獾值得救。他们只是算清了一件事:原来的计划只算了能带走的东西,没有算被铁链拴住的那条命,更没算那条命本身也握着开门的力气。

副环松开的那一刻,第二风闸又抬高半尺。闸后黑暗里露出一角青铜,匣面有火烧后的手印。段不疑的呼吸乱了半拍。就在这时,砖洞内传出一声细弱的兽鸣。

火獾猛地转身,金红双眼死死盯住两人。它腹下的第二道心跳,开始比先前更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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