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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ones of the Land

Chapter 24 / 3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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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章

Bones of the Lan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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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日下午,江沉岳去了新宅后的晒谷场。场上没有谷,只有三排晾洗过的旧被褥。江砚秋替他把人清开,又搬来一块练刀用的青石:“听息四重,先打一下给我看。”

“用枪还是拳?”“你若拿拳去矿里取青髓石,我不拦。”

江沉岳取出旧枪。木壳在雨巷里挨过刀,又承过火獾本命火,前端裂口已经延伸到中段。他没有用招,只按贺兰烬教的吐纳把一缕元息送进沉星枪脊,再向青石平刺。枪头尚未碰石,木壳先发出一串细碎爆响。暗银枪脊把元息收得太快,外层乌桐却承受不住,从麻绳下崩出三片碎木。江沉岳及时撤手,枪势仍在石面留下一个浅白点。江砚秋伸指摸过,白点只有米粒大,周围没有裂纹。

“力都进去了,石头没开,枪先开。”他说。

贺兰烬从囊里显出半身,段不疑见过他以后,他便不再刻意避着江砚秋。不过在江砚秋眼中,魂影仍只是一团模糊灰雾,听不见具体声音。贺兰烬绕枪一周:“沉星铁会吃元息。完整枪身有七处星槽,能把吃进去的力送回枪锋。如今七槽都空,前端又断,元息只进不出。你刺得越重,它裂得越快。”江沉岳把这番话换成自己的判断说给堂兄。江砚秋问:“能补?”“先补前端。需要一块与原枪同源的沉星残铁,再找炉子合脊。”“同源的东西上哪找?”

两人先去城南铁匠铺问过。老铁匠唐午用磁石、盐水和炭火各试一次,最后把沉星枪放回案上,手不再碰:“这铁我熔不了。普通炉温未到,它先把炉里的火息吃空;强行加火,炉裂、人伤。若只做冷箍,三道赤铜环能撑十次重击,工钱五两,铜料另算。”五两是江家眼下两个月的药钱。江沉岳问能否拿旧铜抵,唐午指着枪尾山纹:“东西我敢箍,来路我不问。但你这杆枪若在我铺里亮一次星芒,明日问价的人会把门槛踩烂。真想修,夜里带材料来,只许你和我在。”

贺兰烬离开铺子后道:“他少算了两道锁息线,冷箍只能撑七次。”“你会打铁?”“看过。”“动手呢?”“六百年前有人替我动手。”“那便按七次算。”江沉岳在纸上记下:赤铜三两、工钱五两、重击七次。兵器有了明确的坏法,至少不会在第八次以前把侥幸当可靠。贺兰烬指向城西:“乱葬坡。昨夜进城时,我在那里感觉到一点星铁回声。”乱葬坡埋的是无主尸、死囚和矿难中认不出姓名的人。十几年前曾有一颗陨星落在坡外,城里人捡了三个月,只找到一地烧黑的普通石头。江沉岳小时候也跟着去过,鞋底被烫穿一只,什么都没带回来。

“为何现在还有?”他问。

“沉星铁落地后会向地气深处沉。表面的石头都是壳,真正的铁可能被人挖走,也可能压在棺底镇尸。”贺兰烬道,“昨夜那点回声很新,不像在土里埋了十几年,倒像刚被人带到坡上。”

江砚秋看见江沉岳望向空处,忍了片刻还是问:“那位……先生说了什么?”“乱葬坡有修枪的料。”“你要挖坟?”

“先看谁的坟。”江沉岳重新缠住裂口,“无主也不是无物。若要动棺,至少弄清里面埋的是人还是货。”

两人把晒谷场上的碎木一片片捡净。江砚秋忽然拔刀,刀锋没有出鞘,只以鞘尖点向江沉岳手腕。江沉岳听见他脚下重心先移,横枪去挡。刀鞘碰到木壳,裂口又长一寸。

“你现在这杆枪,挡我三次便会散。”江砚秋收刀,“矿场里韩照庭不会等它散完。修好以前,先练不靠枪头的用法。”

他说完留下青石,去前院值守。贺兰烬难得赞了一句:“你堂兄的刀比你家吐纳法强。”“他听不见,你可以多夸两句。”“不必浪费。”江沉岳拆掉枪前端的朽木,只保留枪脊与尾部山纹。露出的沉星铁细而钝,像一根未磨完的铁条。这样的枪不能劈,也不能长时间架挡,只能依靠最短距离里的刺和挑。他在青石前练到日落,每一枪都不让木壳再响。速度变慢,白点却从米粒深到半寸。

练到第三十枪,右肩开始发麻。开脉以前,元息每次都要从外界重新聚起;吞灵钉少了钉尾后,聚来的元息能在命炉边多留一会儿,诱着人不断加力。贺兰烬让他在地上摆七块瓦,每出一次重枪便翻一块。七块翻完,无论还能不能抬手,都必须停。江沉岳起初觉得多余,第六枪时却听见枪脊内部出现一道过去没有的回音。不是裂,而是七处空槽同时向前震,残缺枪头无法把震动送出,只能沿手臂回冲。若再刺一次,裂的未必是枪,可能是刚绕开吞灵钉的右肩短脉。他收枪翻下第七块瓦,没有拿自己的身体替铁匠验证数字。

听息四重带来的声音也在干扰他。院外车轮、屋里咳嗽、树上虫鸣,一齐涌入时,枪尖会跟着最响的东西偏。贺兰烬让他在耳中只留三个声音:自己的脚、枪脊的颤音、目标受力前的空响。其余不是听不见,而是听见以后不去追。天黑时,枪尖终于停在青石前三分,没有碰上。石面那一点空响却被枪势压得短暂消失。贺兰烬道:“这才像一杆枪。不是碰到人才算出手,先让他无处可退。”

段不疑在这时翻墙进院,衣摆勾在瓦上,撕出一道口子。他落地第一件事便问谁赔,第二件事才从怀里取出一张乱葬坡简图。“昨夜废窑外的骨炭来自城西。卖炭人说,三日前有人买了一口薄棺,没报姓名,埋在坡顶老槐树下。下葬没有纸钱,只有一辆不留车号的黑篷车。”

“新坟里有什么?”江沉岳问。

“先说价。你若只要铁,我拿棺里别的;若里面有死人,挖坑和复土各算一份。”“成交。”“你还没问多少。”“你会跟来,说明东西值你这一趟。”

段不疑摸了摸耳边秤砣,笑意不深:“听息四重以后,账倒算快了。今夜不去,刚下过雨,新土会留脚。明日雨干,谁都能踩乱。”江沉岳把仅剩的一瓶伏火灰、矿镐和短枪坯放进缄天囊。枪仍不趁手,至少他已经知道它会在哪一下断。比拿着一件自以为可靠的兵器进坟,要好一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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