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身子往前倾,目光钉在它布满尖刺的躯体上,低声说道:
"你如今已是筑基巅峰,距离金丹只差一步。得空,我替你寻些合适材料。"
刀锋闻言,两只锋利前肢抬到他面前,刃肢来回挥摆两下,空气被划开,扯出丝丝冷风。
像是在回应,示意眼下这副身躯,已经快要撑不住它接下来的修行。
刀锋安静伏在地面。
它的到来,打断了陆景珩探查丹田灰珠的念头。
方才只是粗略一扫,他定了定神,神识往丹田当中那枚灰珠沉去。
神识刚贴上灰珠,丹田猛地一抽。
眼前一黑,耳边风声戛然而止,烛火晃荡的屋内已然空无一人。
刀锋抬起身躯,脑袋左右转动。
复眼扫过桌椅、墙角,屋里空荡荡,方才那个人凭空消失。它在屋子当中挪动,足尖尖刺刮擦地板,划下浅浅刻痕,四下张望,寻不到半分人影。
另一边。
陆景珩立身灰珠开辟出的空间。
这片天地约莫百里方圆。微风卷着草木清气扑面而来,土腥味,和老家后山别无二致。
远处,一座院落静静立在平地之上。他没有径直朝院落走去,先放出神识,丈量这片空间。
稍稍感知就能发现,这片空间的天地法则,和天炎大陆外界并不一样,空气流动的质感都有所区别。
他心中掠过一丝念头。澜法都有独立小世界,此处生出一方空间,倒不算太过离奇。
他大致记下这片空间的模样。刀锋还留在客房那边,耽搁太久,保不齐这头傀儡耐不住性子,擅自跑出去。
此事不必急于一时。
心念一动,如同催动储物袋那般,念头起落,人便离开了灰珠空间,落回屋内座椅之上。椅面承受体重,炸出一声轻响。
刀锋冷不丁看见他凭空现身,身躯猛地一僵,当即发出一声低沉低吼。借着彼此长久生出的心神羁绊,念头裹着问询,想问他方才去往何处。
陆景珩抬手挠了挠头,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。
他顺着这份心神联系传出意念,示意刀锋放松,不要抵抗。
下一刻,一人一具傀儡,一同踏入灰珠空间。
周遭光景扑面而来,起伏小山,草木顺着坡地生长,一条清浅小河淌过,哗哗水声撞入耳膜,风掠过枝叶沙沙作响,和外界山野并无两样。
刀锋站定片刻,复眼扫视四周这片天地,庞大身躯透出压不住的兴奋,喉咙滚出一声低沉低吼。
陆景珩望着它,摇了摇头。
"去吧。想来你在地底下憋坏了,只是别乱跑。顺路探查一圈周边的情形,回头告知于我。"
刀锋两只前肢轻点地面回应,躯体表层掠过一缕淡金流光。
土金两重灵力流转,它身形骤然腾空,几道纤细金色光丝拖在身后,如同掠空流星。不过数次闪身,庞大身影便没入层叠山林之间。
陆景珩独自立在河畔,河水凉意随风漫上来,目光遥遥落向远处那座孤零零的院落。
陆景珩穿过林间,枝叶被风扫动,两层主楼戳在那儿,深灰瓦顶,高墙圈出一片地界。他眼皮一撩,心里刚暗忖一句,这地方看着死板,神识不受控地荡出去,百里地界尽在掌握。刀锋那股子兴奋劲儿,正往地底死命钻。
陆景珩唇角扯动:
"难不成是察觉到什么好东西,才兴奋成这样。"
院门转轴发出干涩的吱音,他推门踏入。
径直奔那两层主楼。这墙体看着古怪,既非木料,也不像山石,触感像生铁,冰凉梆硬。
伸手蹭了把墙,触感腻滑。这触感不对。心头一阵烦躁,匕首直接往上一划。
滋啦!
划痕如同活物一般扭动消散。陆景珩啧了一声,手腕一抖,匕首斜着一挑,硬生生剜下一块。那缺口在他眼皮子底下,又慢慢弥合复原。
"这墙有点意思。拿这料子做傀儡的话,受损岂不是可以自己生长回来?"
他收好这块墙材,伸手去推主楼大门。门缝积着一层显眼薄灰,他抬手捂住口鼻,另一只手朝前扇动空气,将门推开,尘土簌簌往下飘落。
进屋之后,他没有立刻奔着桌案上的古书去,先环顾一圈屋内。陈设简单,寥寥几张桌椅,满鼻子都是尘灰味。
桌案正中平放三册古书,封皮最上头那本正是玄天功。
他随手抓起本玄天功,翻两页,五行引气?和澜法大陆路子相近,只是法则运用有差别。
"没劲。"
手腕一甩,那书啪地砸在桌上。手在桌面上乱摸一把,又逮着一本炼器书,眼皮都没抬,草草扫了几眼。
眼皮垂落:
"傀儡造作和炼器本就相通,大半路数都差不多。"
往后翻了翻,到阵法盘那段,手指停了一下。阵法盘可收纳上百道阵,不必一件件布设阵旗,书上也就写写材料辨别,其余平平无奇。
丢下炼器典籍,最后拿起那本丹道典籍。
旧纸页翻动,沙沙作响,陈旧墨香漫开。扫过几页,他眉梢垂落:
"炼丹路子和澜法大陆那边差不多,也就多了些丹方、跟新得灵药记载,手法换汤不换药。本来就会炼丹,看着没啥新鲜感。"
他合上丹书放到一旁:
"也就那样。澜法大陆还有丹符辅佐炼丹,提药效、去杂质,这本书里半点相关记载都找不到。"
宅子深处,有一间静室,地底蕴着地火,一缕温热从地砖缝隙漫上来,底下传来若有若无的嗡鸣,瞧得出是炼丹所用,却寻不到丹炉。
有地火却无丹炉,徒有一副架子。
登上二楼,挨个扫过三间屋子,内里空空荡荡。
陆景珩望着空房,唇角扯了一下:
"还盼着能找出些宝贝,算是白想了。"
他取出两具傀儡,下达指令,让它们清扫整栋屋子。
转身走出主楼,这才走到方才余光瞥见的池塘边。池水泛着一层淡淡的绿。
他蹲下身,掬起一捧池水,指尖触到一片沁人的凉,水珠顺着指缝滴落,叮咚落回塘面,漾开圈圈细碎涟漪,凑到鼻尖轻嗅。
"嗯,这水怎么是绿色的?我还以为是放久发臭了。"
指尖捧着那汪绿水,一股子沉甸甸的凉意顺着掌心往骨头里钻,灵气浓得发腻。
他低声补了一句:
"灵力蛮浓的。"
不远处的田圃,地块四周立着一圈低矮围栏。他走过去,抬手抚过围栏表面,一摸一手灰。一层厚灰,怕是有年头没人来了。
院中亭子就在旁边,他抬脚踢了踢石墩,确认稳固,掸掉表面浮灰方才坐下,神识简单复核一圈周遭动静。
亭中摆着一张石圆桌,旁边散落三四枚石墩,有方有圆。
他从储物袋取出几具普通傀儡,暗褐色铸材成型,关节留有缝隙。
几具傀儡抡着扫帚乱划拉,刺啦刺啦的声响钻入耳膜,吵得人脑仁发胀,灰呛得他直眯眼,心底冒出念头,真想一脚把这破傀儡踹进塘里喂鱼。
心念一动,陆景珩出现在一片密林之中。
参天古树林立,不少树干粗壮,两人都难以合抱。脚下枯叶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响。
他手搭在树干上,忍不住笑了笑。
这种大树扔到凡界,拿去做棺材倒是上好料子。
运转枯荣诀,生命力跟木元素流转而出,顺着手臂储存进灰珠。
片刻之间,身前成片古树迅速枯败,枯枝噼噼啪啪断裂,他手腕一震,整片枯木尽数化为飞灰,漫天碎屑随风扬开。
这威力倒是不错,就是玩法略显单调。
澜法大陆修行多年,他可使用的五行手段还不止这一招。
陆景珩手掌往地面一点,木元素奔涌而下。
地面土层隆隆鼓动,无数藤条破土窜出,交织成一座座藤条牢笼。藤条摩擦,发出阵阵嘶嘶轻响。
他走上前,伸手触碰藤笼。藤身韧性十足,表层布满细小倒刺。
指尖搭在藤条上面。
韧是够韧,就是不够损。
澜法大陆木属性最棘手的手段,从来不是困人的藤笼,而是藤种寄生。
他望着面前藤蔓。
真正杀招是藤蔓携带的种子侵入肉身,在体内扎根,皮肉向外长出藤条。想把这套法子复刻过来,还得琢磨。
招式简单,就是这天炎大陆的法则不对路,得改改。
心神收回。陆景珩重新落回庭院。
晚风扫过院落,池塘水面泛起浅浅波纹。方才只是随手掬起一捧池水,感受到灵力浓郁,他并未深入试探。
那池泛着淡绿的塘水究竟藏着何等用处,暂时还没有头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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