轰隆一声震响。
黑斗篷人影自崖台高空俯冲坠落,宽大衣摆被山风扯得猎猎狂抖。
身形还未完全落地,他抬手自袖中取出一件古宝。
一枚玄水印浮现在掌心。
通体水金交融,近乎透明,流光在器物表层流转。
古宝刚一现身,便在空中膨胀放大。
水金色光纹一圈圈向外铺展,透明印体扩张,光芒愈盛。
帽檐阴影一偏,终于露出半张面容。
一双眸子锋芒毕露,凌厉刺骨,没有半分情绪。
狂风卷住他身上厚重的黑色斗篷,布料被劲风扯得紧绷。周遭空气被金丹灵力搅动,气流翻涌。
不过数息功夫,玄水印已经膨胀到可观的尺寸。
巨大透明的水金印体悬在半空,遮蔽谷底大半上空。
这般体积,只要轰然砸落,便足以将谷地之内所有人碾杀。
玄水印表面,古老符文流转游走,压迫感压在头顶,笼罩下方战场。
谷底厮杀声响骤然一滞。
下方众人纷纷抬眼望向头顶,一张张面孔被玄水印洒下的水光映得惨白。
惊骇浮现在每一张脸上,谁都未曾料到,对方甫一出手,便直接祭出这般杀招。
不少修士嘴唇拧起,眼底情绪翻涌。交手才刚刚展开,对方竟打算将全场之人一网打尽。
人群之中,有见识广博者认出斗篷之下那人的身份,一声压抑的惊呼响起。
是萧烈。
潜龙榜第一百。
南疆地域辽阔,金丹修士数不胜数,能够跻身潜龙榜的没有泛泛之辈。哪怕只是排名一百,也代表实打实的实力,在场之人,无人敢心生轻视。
兵刃碰撞的铿锵声响平息。
谷间的风卡了一瞬,悬浮的碎沙悬停半空,随后才重新流动。
沈砚收住手中长剑,不再理会四周溃散的血影楼环阵。
他挺直身躯,握剑的手掌指节绷得紧绷,抬首仰望高悬天际的玄水印。
面对古宝重压,唇角扯出一抹桀骜狂放的笑意。
笑意之中没有求生的怯懦,只剩剑者求战的滚烫。宁折绝不屈,宁可站着赴死,也不肯屈膝苟活的傲骨,写在眉眼之间。
风声呼啸卷过满地血污与断刃,他的声音铿锵有力,穿透漫天杀伐喧嚣,直直撞向高空之上的萧烈。
"萧烈,我盼的便是你全力出手。今日便让我见识,潜龙榜的手段,能不能斩碎我手中这柄剑!"
高空之上,玄水印下沉,随即骤然加速,朝着谷底压落。
古宝裹挟如山的金丹威压,劲风顺着印体倾泻而下,狂风席卷整片谷地。
沈砚长发被狂风向后掀飞,衣袍猎猎抖动,脚边泥土碎石被气流卷得漫天飞舞。
面对重压,他半步不退。
沈砚抬手,长剑收至胸前,剑柄始终紧握在掌心,不曾松开分毫。
就在这一瞬,他周身虚空骤然震颤。
剑影凭空显现,围成偌大一圈,在他周身盘旋交错。
呲呲的剑鸣连串响起,剑刃互相摩擦碰撞,响起叮当脆响。放眼望去,不下千道剑影流转寒光。
沈砚脚下猛蹬地面。
千百道环绕的剑影,连同他手中本命长剑,骤然融为一体。
他自身也消融进剑光之内,化作一道璀璨通天的剑光,人剑合一。
剑光划破长空,逆着玄水印下压之势,昂首俯冲而上。
相撞的刹那,时间仿佛随之放慢。
膨胀到极致的剑光,撞上水金透亮的玄水印。
轰隆!
震耳欲聋的爆响炸开,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。
沉重无比的玄水印被这一往无前的冲击撞得向后倒飞,水金色光纹震荡,一层层涟漪向外炸开。
可那道人剑合一凝成的剑光,同样扛不住古宝的力量。
自剑尖位置开始,剑光崩解溃散。
没有纷飞碎片,力量消融在空气之中。
一股反震之力顺着剑光回涌,尽数砸在沈砚身上。
他如同被重锤击中,身躯失去控制,坠向地面。
砰!
身躯砸落泥土,在地上撞出一处深深凹坑。
尘土漫天扬起,短暂将坑中人影吞没。
炸开的尘土没有立刻落尽,颗粒悬浮,视野蒙了一层灰。
谷地之内,所有修士全都屏住呼吸,手心捏出冷汗,目光锁向那处土坑。
烟尘须臾散开。
沈砚撑着坑底泥土,一步一步自凹陷土坑之中站起身。
他抬手抹掉嘴角淌出的鲜血,指尖沾染血色。随即自腰间解下酒囊,仰头往口中灌下一大口烈酒。
酒水混着残血溢出口角,顺着下颌往下淌。
呼啸山风扫过,嘴边血与酒的湿痕,被劲风卷动,消散在空气里。
纵然身受重创,那双眸子依旧锐利如锋芒,不见颓丧。
他望向高空,吐出一口混着酒气的浊气,声音裹挟血气,满是酣畅淋漓。
"畅快!再来!"
四周众人望着这一幕,心底翻涌。
不愧是剑痴沈砚。
这般搏命死战,身受重创,战意依旧癫狂不减。
爆炸余波的气流往回扫,地面断刃被余波推着蹭出几声摩擦响动。
被震飞出去的玄水印,在萧烈的灵力牵引之下没有溃散。
他伸出手掌,灵力化作无形绳索拽住印体,掰转它偏离的轨迹。玄水印在空中旋绕一圈,裹挟力量,再度朝着沈砚抛掷砸落。
印体破空,四五条通体透明的水龙自印身翻腾冲出,张牙舞爪,顺着下压之势,扑向地面的沈砚。
一旁,沈砚的护道人周嵩,一身金丹灵力激荡翻涌,跨步上前,准备出手相助。
沈砚没有出声,手掌抬起,朝向周嵩。
一个手势,喝止对方贸然插手。
周嵩身形顿住,体内涌动的力量压回经脉,眉头狠狠拧起,目光盯死战场。
周遭浮动的灵力一阵抖颤,空气一闷。
沈砚反手将长剑插向脚下泥土,松开剑柄,十根手指翻飞掐动法诀。
"剑域,开!"
轰隆一声,以他为中心,整片空间震荡。
剑光自虚空迸发,铺满整片区域,到处浮动森寒的剑辉。
万千剑影翻涌,拧成一柱顶天立地的剑之龙卷风,下宽上收,锋芒全部朝向高空。
沈砚拔出插在泥土中的本命长剑,一剑挥出,化作这片剑域的力量中枢。
力量汇聚一点,剑光冲天而起。这一击的威力,远胜方才人剑合一。
冲天剑光撞上扑落的水龙。
呲啦一阵撕裂声响接连炸开,四五条透明水龙,被剑域绞碎,化作细碎水光消散。
剑光势头不减,向前冲撞,撞上玄水印。
玄水印承受这一击,水金表层裂开蛛网纹路,庞大古宝再度弹飞。
萧烈抬手,灵力翻涌,凝出一只硕大金色法掌,自上而下压落,阻拦这道剑光。
砰!
金掌撞上剑光,顷刻碎裂,光点四散飘落。
两轮交手过后,萧烈体内灵力损耗巨大,无意继续缠斗。
手掌翻转,摸出一枚流光遁符,要撕开虚空逃离。
遁符即将引燃。
陆景珩赶到。
一尊小山体量的石人破土而出,岩石躯体巍峨,手中握持一柄粗大石枪。
石人臂膀抡动,石枪裹挟千钧重量,横扫出去。
砰!
枪身砸在萧烈腰腹。
萧烈遭受突袭,身躯如同破损麻袋横飞,飞行轨迹正对沈砚尚未散尽的剑域剑光。
险境当头,他来不及调动玄水印,祭出一尊古朴古塔。
古塔胀大,塔身灵光铺开,挡在身前,隔绝剑域剑光。
轰隆!
剑域全部力量轰在古塔表面。
萧烈连同古塔,被力量推着撞向后方山体。
一声巨响,山体破开幽深大洞。
碎石尘土哗哗自洞壁倾泻。
烟尘漫开,山洞内部归于寂静,萧烈埋在乱石堆,生死不明。
山壁还在簌簌掉碎石,石块砸落地面,间隔传出几声闷响。
陆景珩心念转动,土元素聚合体迈开沉重脚步,冲向还被困住的阵法光罩。
每一步落下,大地震颤,岩土碎石在地面翻卷。
行至阵法光罩跟前,石人双脚踩向地面,泥土塌陷凹坑。身躯腾空,石枪枪尖调转朝下,刺向阵法屏障。
同一时刻,陆景珩调动周遭水元素,向枪尖聚拢。这便是他的招式寒旋枪,枪身高速旋转,一柄钻头,专司破开壁垒防御。
滋滋,钻磨声响炸开。
石人石枪,叠加寒旋枪的水流力量,集中一点,撞击阵法光罩。
嗡!
阵法屏障质地坚固,承受冲击,表面撕开狭长缝隙,崩出数处孔洞,没有碎裂。
陆景珩心念再动,土元素聚合体抛掉手中石枪,躯体伏贴在阵法光罩表面。两双岩石巨掌对准破开的孔洞,手掌扎入缝隙。双脚钉死地面,岩土力量灌入双臂,向两侧撕扯。
咯吱咯吱声响炸开,坚硬阵法光罩被向两边扯动。
哗啦一声巨响,整片阵法光罩撕裂,碎作光点消散。
漫天光点消散干净,谷地里有一瞬的空,没有打斗的轰鸣。
土元素力量耗尽,无花和尚身形一晃,落至陆景珩身侧。他目光扫过消散的阵法,眼神带着几分看透内情的淡然,开口打趣。
"冷公子,你哪学来这般本事?威力着实不俗,只是这动作太过粗蛮,活脱脱一头狗熊。"
陆景珩白了无花一眼,嘴上不作回应,心里清楚。灰珠储存的大量土元素,经由厚镇玄疆释放,此刻已经耗空。
话音落下,轰隆一声,失去心念支撑,土元素聚合体解体,崩落成堆棕褐色碎石泥土,堆起数人高土堆。
被困阵内的修士得以脱身,纷纷站起,脸上浮起笑意,大口喘气。
苏璃环顾四周,眉头狠狠拧起,出声疑惑。
"那几十个血影楼的黑衣人,怎么全都不见了?"
无花和尚嗤了一声,眼神带着几分看透内情的淡然。
"哼,你见过属下敢死磕自家主子的吗?依我所知,血影楼本就是青湖岛圣地麾下附庸势力。沈砚身为青湖岛圣地圣子,你觉得他们会不顾一切围攻沈砚?这件事从一开始,就处处透着不对劲。"
一旁的柳岑跟着点头,对着苏璃沉声说道。
"圣女,你一心埋头苦修,许多修真界势力的纠葛你并不知晓。血影楼,本来就归青湖岛圣地管辖,这批出手的人,本身就大有问题。"
穿堂风钻过崩塌山体的乱石缝隙,发出呜呜的低哑声响。
烟尘还未散尽,一道纤细身影自崩塌山洞乱石堆窜出,是杨林。架起身受重创的萧烈,不作停留,身形闪动,朝着远方方位遁逃。
人群之中,有人捕捉到这一幕,高声大喊。
"他要跑!"
陆景珩手腕翻转,五行长枪握在手中,脚下灵力迸发,朝着二人逃离方向追出。
周遭数十名修士见状,祭出法器,腾空而起,紧随其后,追向远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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