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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eeding the Pearl

Chapter 22 / 2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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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章

Feeding the Pearl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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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空之上,两道遁影正飞速远逃。

萧烈半倚在飞剑之上,一只手死死扶着胸口,每一次起伏都撕扯着伤处,嘴角不断有猩红血水溢出来,顺着下颌滴落,一滴滴坠向脚下倒退的山林。

方才接连受创,他一身金丹力量损耗惨重,模样狼狈。

杨林在一旁伸手牢牢搀扶住他,脚下飞剑震颤,破开层层气流,朝着远方山峦仓皇遁逃。

山风呼啸,吹乱二人衣袂。

杨林侧头问了一句。

“伤势还好吧?”

萧烈呼吸粗重,每一次吸气都扯得伤处生疼,他回头瞥了一眼后方遥遥追来的点点遁光,眼底还留着方才交战的惊惧,声音像砂纸刮过喉咙。

“沈砚……还有另外那人是谁。想不到筑基层次,出手竟这般凶猛。”

杨林开口作答。

“那人,江湖唤他冷面郎君。没人知晓他的本名。”

萧烈的身形一顿。

想不通,他从未招惹过此人。

杨林心底掠过一声冷笑。

沈砚那一身本事,全是拿命淬出来的。

他手中唯有一柄长剑,就算把古宝、符箓这类物件丢到他手上,他都会嫌累赘碍事。

这般人物,萧烈又如何能与之相较。

飞剑一路往上窜,穿过层层山岚云雾,后方一众追猎的遁光,被远远甩在身后。

一路疾追,陆景珩很快察觉,普通遁速已经难以拉近双方距离。

他不再继续踏空追赶,心念骤动,唤出刀锋。

脚下大地轰然开裂,碎石向两旁翻滚崩开。

刀锋自土层之下拔地而起,满身裹着厚厚的黄泥,原本流转周身的土黄色灵气骤然一变,尽数化作刺目的金辉。

庞大的身躯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,自地底腾空,朝着陆景珩的方向猛撞过来。

陆景珩一踩刀背,稳稳站住。

一层凝练的金色灵光骤然铺开,把刀锋和陆景珩一起裹住。

下一刻,二者如同脱膛的炮弹猛冲而出。

气流被硬生生劈开,尖锐的破空啸声撕裂长空,周遭的云雾被撞得四散消融。

速度狂暴得离谱,身后修士的遁光瞬间被甩得看不见影。

远方,杨林与萧烈的两道遁影本在不断拉开距离,可这一道金色流光飞速逼近,二者之间的距离,正在一寸寸缩短。

金色流光破空疾驰,双方之间的距离飞速收拢。

飞剑之上,萧烈察觉到身后那股狂暴的气息正在急剧迫近,他艰难回过头,目光穿透层层风雾,望见那道刺目的金色遁光一路撞碎云雾,死死咬着不放。

一身伤势还在翻涌,金丹灵力损耗大半,他心里清楚,自己已然没有再战的本钱。

眼底冷光一闪,阴狠的念头一下子就定了。

侧旁的杨林还在搀扶着他,没察觉他动了杀心。

萧烈沉声开口。

“那道遁光,究竟是什么人?”

杨林目光向后一瞥,眉头紧锁,摇了摇头。

“不用猜,正是冷面郎君。”

就在杨林视线望向后方、心神分出一瞬的间隙。

萧烈骤然抬掌,毫不留情一掌重重拍在杨林后背。

砰的一声闷响。

杨林毫无防备,身躯猛地向前抛飞出去,衣衫在风里翻飞。

“那你就先替我挡下,我先走一步。”

萧烈的声音冷冷飘来,不带半分情义。

拿杨林当弃子挡追兵。

拍完那一掌,他不再多看杨林一眼,催动身下飞剑,拼尽残余灵力,头也不回向着远处群山深处逃窜。

高空气流乱撞,剑风余波扫过满山树梢,无数枯叶被卷到半空,悬了一瞬,才重重砸向林地。

杨林猝不及防被击飞出去,身躯在半空翻滚,脸上又懵又怒。

杨林在空中几番翻滚,硬把身子稳住。

他指尖一抹储物戒,一柄长剑被抽握在手中,脚下猛地一踏,再度腾空,拦在来路正中。

陆景珩已然驾着刀锋赶至近前。

刀锋六只锋利的刀臂同时扬起,朝着杨林劈斩而来。

杨林指尖再触储物戒,戒面微光一闪。

二十四口飞剑自戒内接连飘飞而出,这是他苦修多年的剑阵。

此刻情势仓促,来不及排布完整阵式,二十四柄飞剑环绕周身铺开,撑开一面剑罡屏障。

六柄刀臂化作数道寒光,从四面八方横劈而至。

一柄直锁咽喉,一柄攻向肋骨,余下两柄刃口两头尖利,自上而下劈落。

金属猛烈相撞,一层剑罡灵光硬生生撑开来。

没有巨响,只有金属刮磨的尖啸,点点火星不断迸溅四散。

杨林身在半空,脚下无半点可以借力的支点。

刀臂冲撞带来的巨力顺着剑罡撞进全身,他整个人如同被重炮击中,身躯佝偻着,像一枚脱手的炮弹,直直朝着下方山林地面重重砸落。

陆景珩望着坠向地面的人影,抬手示意刀锋停住攻势,不再继续追击。

他纵身脱离刀锋宽阔的脊背,独自朝着地面俯冲下去。

他心里有数,杨林本性绝非这般,极有可能是遭人暗中控制。

念着往日情分,他下不去手。

山林地面尘土扬起,二人很快缠斗到一处。

长剑与兵刃来回碰撞,一来一往之间,攻守竟隐隐有几分默契。

周遭林木不断遭殃,树干被气劲扫中,树皮崩裂,枝桠成片折断,断木碎叶四下纷飞。

三十几招眨眼就过。

后方一众修士陆续赶至,悬浮在半空观望,人人心里都觉得不对劲。

众人皆知晓冷面郎君的实力,按道理,杨林根本不可能撑下这么多回合。

刀锋不断撕扯着空气,碎木和尘土漫天飞。

又一轮劲气碰撞炸开,漫天烟尘翻涌。

杨林抓住间隙,身躯往泥土之中一沉,施展遁地术,就此脱身逃去。

烟尘落定。

陆景珩独自立在满地狼藉的林地之中,面无表情。

他全明白了。

殿宇幽深,光线沉得发暗。

大殿正中,一道半透的黑色纱布垂落,纱料薄如蝉翼,既隔出一重朦胧屏障,又不会完全将内里景象彻底遮蔽。

纱帘之后,高高置放着一张宽大座椅,座椅上空,一团飘忽不定的绿光静静悬浮,光团之内,隐约裹着一道模糊人形轮廓。

没有实体,唯有元神凝成形体,声音断断续续从绿光里挤出来,干涩,似两块顽石硬擦,在殿内弹来撞去。

周崚低下身行礼。

“参见老祖。天神宫圣地令我前来,取那件器物。”

殿门一侧,芦伟立在原地。

绿光传出一道无形意念,不带半点声响,一道命令径直落向芦伟。

芦伟心神一凛,只能一步步退出去。

他脚步放得极轻,眼睛一直没离开过,视线死死盯向纱帘后方那团摇曳不定的绿光。

眼底疑惑与惊恐搅作一团。

自踏入这座大殿开始,一股沉甸甸的威压便始终笼罩全身,神魂都跟着隐隐发颤,心底升腾起强烈的不祥预感。

他看不透对方深浅,那股力量已经超出他所能感知的边界。

他退到门槛之外,厚重殿门开始向内合拢。

门板一寸寸靠拢,一道狭长的门缝留在两扇门的中间。

芦伟站在门外,身子没有挪动半分,双眼锁死那道越来越窄的缝,视线穿过缝隙,依旧落在殿内周崚与那团绿光之上。

门缝不断收窄,光亮一点点被门板吞噬。

芦伟的眼珠都没有转动,一瞬不瞬盯着那道只剩发丝宽的缝。

直到缝隙完全闭合,殿内的景象完全隔绝在门后,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冰冷的门板上,胸口不受控制地起伏,心底那股不安,越压越沉。

殿门闭合的一瞬,那团悬浮的绿光骤然爆动。

绿光卷着一只古朴玉盒朝纱帘外飞掠,转瞬速度暴涨,化作一道刺目的流芒,直接撞穿黑纱,烧出一个焦洞,黑纱边缘还在冒烟。

周崚还没来得及抬手触碰玉盒。

那道绿光径直绕过器物,顺着他的耳孔、鼻腔、眼眶,一股脑钻了进去,直扑脑海深处的泥丸宫。

周崚钉在原地,像尊石像。

只有皮肉底下,筋脉一阵阵突突跳,脖颈、太阳穴青筋一根根绷起,浑身每一寸血肉都在承受神魂撕扯带来的反馈。

双目圆睁,瞳孔缩成针尖,脸上还残留着行礼时的恭顺神态。

周遭的一切声响骤然远去,殿内的阴冷、地砖的寒意尽数消散。

四下只剩一片灰蒙混沌,无边无际。

这里没有殿宇,没有纱帘,只剩下两团光,遥遥对峙在虚空之中。

周崚的元神缩在角落,黯淡的银白光芒摇摇欲坠。

对面,那团入侵的碧绿元神翻滚涌动,化作一道模糊人形,绿浪翻涌着压过来,带着一股子蛮横。

冰冷又傲慢的声音,直接在这片灰蒙蒙的识海里炸开。

“不必挣扎。你的这副躯体,从一开始,就是为我备好的容器。”

周崚的元神剧烈震颤,压抑到极致的悲愤,化作嘶吼,嘶吼声撞得整片识海都在晃。

“容器。我为天神宫圣地出生入死。闯险地,斗凶妖,多少次濒死负伤,我奉上面命令,事事尽心,我把一腔忠心全都交出去。到头来,只是一件供你夺舍的容器。”

碧绿元神一阵冷笑,绿波翻涌,又往前压进数尺,不断侵蚀周崚元神的边界。

“忠心。那不过是利用你的说辞。你的功绩,你的执念,你的性命,于我而言,一文不值。等我吞掉你的神魂,世间便再无周崚。往后,是我执掌这一具肉身。”

“我拼上性命换来的一切,凭什么拱手让给你。”周崚银白元神骤然暴涨,拼尽全部神念死死顶住扑面而来的绿浪,“我是周崚。这副身子是我的。我的记忆,我的性命,绝不可能被你夺走。”

“冥顽不灵。”

碧绿元神不再多言,化作滚滚绿潮,悍然冲撞而上。

两股元神狠狠撞在一处。

整片混沌虚空剧烈震颤,四面八方浮起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。

过往厮杀拼斗、负伤浴血、领受圣地任务的一幕幕画面,在冲击之下一片片崩解飘散。

周崚的银白元神不断被绿色洪流冲刷、啃噬,他拼尽一切力量抵抗,一次次将对方的浪潮挡下,可对方元神底蕴远胜于他,每一轮碰撞,都在消磨他本源的光辉。

他能清晰感觉到,属于自我的意识正在一点点被往外排挤。

记忆开始模糊,意志不断昏沉,明明心中满是不甘,可神念却在飞速衰竭。

那些拼杀、那腔忠心、心底埋藏的念想,正被碧绿洪流一片片剥离。

肉身仍端坐于大殿之中,可属于周崚的东西,正在被一寸寸刮掉。

他能感知到这一切,却没有半点能力阻拦,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,正在从这世间彻底抹去。

“不,我不甘心。我为圣地付出这么多,怎么会落得这般下场。”

周崚的元神光芒一寸寸暗淡下去,嘶吼声渐渐微弱。

碧绿元神乘胜追击,化作巨口狠狠笼罩下来,蛮横碾压吞噬残存的银白元神。

周崚最后的意识还残留一丝悲愤的念头,随即彻底被淹没,属于他的神魂本源,被一点点碾碎消融。

混沌之间,银白元神彻底熄灭。

整片虚空,尽数被碧绿的光晕所填满。

外界大殿之中。

方才浑身僵硬的周崚,垂下紧绷的肩颈。

太阳穴绷起的青筋慢慢平复,额角滚落的冷汗滴在地砖,碎成一小片湿痕。

那双眼睛,眨了一下。

瞳孔之内,原本属于周崚的神采尽数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、幽深、漠然的光泽。

他依旧站在原地,姿势没变过分毫,可内里的人,已经彻底换了。

地砖上那滩冷汗,尚未干透。

一缕微弱绿光自袖口溜出,闪了一下就没了。

夺舍,已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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