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,东宫。天还没亮,郑观音就起来了。
她坐在妆台前,对着铜镜,慢慢梳理头发。铜镜是前朝旧物,边缘磨得发毛,照出来的人影有点模糊,但这不影响她看清自己的脸。
她是荥阳郑氏的女儿,太子李建成的正妃,未来的大唐皇后。
至少,她希望是。
"娘娘,车马备好了。"侍女在门外轻声说。
"知道了。"郑观音放下梳子,拿起一支玉簪,插进发髻里。玉簪是羊脂白玉,温润细腻,是当年她出嫁时,母亲给她的陪嫁。
她站起身,整了整身上的紫色襦裙。今天她要去见七个人。那是关陇士族的七家核心。
李渊能当上皇帝,靠的就是关陇士族的支持。没有这些人出钱出人出地盘,他一个太原留守,凭什么入主长安?
所以,李建成要想坐稳皇位,第一件事是掌握兵权,第二件事就是稳住这些人。
为什么是郑观音去,不是李建成去?
原因很简单。第一,李建成是太子,身份太高,亲自去拉拢,显得太掉价,也太着急。第二,郑观音是荥阳郑氏的人,跟这些士族本来就是姻亲关系,走动起来方便,说话也方便。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,有些话,太子不方便说,但太子妃方便说。比如,承诺。
第一站,荥阳郑氏。
郑观音的娘家。家主郑善果,是郑观音的堂叔,当朝礼部尚书。
郑观音到的时候,郑善果已经在书房等着了。他显然知道她为什么来。昨夜宫里的动静,虽然封锁得严,但这些老牌士族,哪个在宫里没有几个眼线?
"观音来了。"郑善果放下手里的茶盏,"坐吧。"
"堂叔。"郑观音行了个礼,在对面坐下。
两人寒暄了几句家常,问了问家里人的近况。然后郑善果放下茶盏,直入主题:"宫里……到底怎么回事?"
郑观音也不绕弯子:"陛下驾崩了。太子秘不发丧,三日之后登基。"
郑善果的手微微一顿。
虽然早就猜到了,但亲耳听到,还是有些震动。
"太子……什么意思?"
"太子的意思是,"郑观音看着他的眼睛,"郑氏一族,世代簪缨,太子不会忘记。登基之后,朝中重位,必有郑氏一席。"
郑善果沉默了一会儿。
这就是承诺了。很直白,很赤裸。
"太子要我们做什么?"他问。
"什么都不用做。"郑观音笑了笑,"只要……什么都不做。"
郑善果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也笑了。
"好。"他说,"郑氏,什么都不做。"
第二站,清河崔氏。
家主崔干,当朝黄门侍郎。
崔家是老牌士族,底蕴深厚,态度也最暧昧。郑观音到的时候,崔干正在院子里浇花。浇的是一株牡丹,九月里开牡丹,不容易。
"太子妃大驾光临,有失远迎。"崔干放下水壶,拱了拱手。
"崔侍郎客气了。"郑观音还了个礼,"我就是来串个门,顺便看看崔侍郎的牡丹。"
两人在花厅坐下,上了茶。崔干不紧不慢地喝着茶,也不主动开口。
她也不着急,端起茶盏,轻轻吹了吹,抿了一口。
"好茶。"她说,"是蒙顶石花吧?"
"太子妃好品位。"崔干笑了笑。
"崔侍郎,"郑观音放下茶盏,"我就直说了吧。陛下驾崩,太子即将登基。崔家的态度,太子很关心。"
崔干的笑容淡了一些。
"太子想让崔家怎么样?"
"不怎么样。"郑观音说,"太子知道崔家是名门望族,根基深厚。登基之后,《氏族志》重修,崔家的名次,只会往前,不会往后。"
李渊在位的时候,《氏族志》把崔家排在了第三,崔干一直不满意。
"太子此话当真?"崔干的语气,终于有了一丝波动。
"当真。"郑观音说,"而且,科举取士之后,崔家子弟,可免试入弘文馆。"
免试入弘文馆。这又是一个巨大的诱惑。弘文馆是大唐最高学府,能进去的,将来不是宰相就是重臣。免试入学,等于给崔家子弟开了绿色通道。
崔干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身,对着郑观音深深一揖。
"崔家,愿为太子效犬马之劳。"
第三站,范阳卢氏。
家主卢赤松,当朝太子中允。
卢家的态度最摇摆。因为卢赤松的儿子,在秦府当差。
郑观音到的时候,卢赤松正在书房里转圈,显然已经焦头烂额了。
"太子妃……"卢赤松的脸色不太好看,"您怎么来了?"
"卢中允,"郑观音开门见山,"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。你儿子在秦府,你怕太子登基之后,会牵连卢家。"
卢赤松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"你放心。"郑观音打断他,"太子说了,各为其主,不罪及家人。你儿子在秦府,是他的选择,卢家不必担责。"
卢赤松愣住了。他没想到,太子会这么大度。
"而且,"郑观音继续说,"太子还说了,卢家是名门,人才辈出。登基之后,卢家子弟,有才者,照样重用。"
卢赤松的嘴唇抖了抖。"太子……真这么说?"
"真这么说。"郑观音说,"我今天来,就是带个话。卢家怎么做,全凭卢中允自己拿主意。"
卢赤松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长叹一声。
"太子仁厚,是卢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。"他对着东宫方向,深深一揖,"卢家,听太子的。"
剩下的四家,太原王氏、赵郡李氏、博陵崔氏、京兆韦氏,郑观音一一走访。
每家的情况不同,承诺也不同。有的要官,有的要地,有的要子孙后代的出路。郑观音对症下药,一一满足。当然,这些承诺,都是经过李建成点头的。
回到东宫的时候,她的脸上,带着笑意。七家,全部搞定。
与此同时,秦王大营。李世民正在看军报。
"殿下,"斥候进来禀报,"长安那边,好像有点不对劲。"
"怎么不对劲?"李世民头也没抬。
"最近几天,长安的商队少了很多。而且,宫城那边,好像加了岗哨。"
李世民放下军报,皱了皱眉。"还有呢?"
"还有……"斥候犹豫了一下,"我们在长安的眼线,已经三天没传消息出来了。"
李世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他站起身,走到帐门口,望着长安的方向。
九月的风,吹在脸上,凉飕飕的。
"让人再去探。我要知道,长安到底发生了什么。"
"是。"斥候领命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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