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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nother Possibility of the Great Tang

Chapter 7 / 2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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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

Another Possibility of the Great Tan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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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元620年10月28日,长安落了第二场霜。

秦王府的青瓦檐角凝着一层薄白,晨光斜斜扫过。偏院暖阁里炭盆烧得正旺,长孙令仪(秦王李世民妻,世子李承乾生母)安安静静地坐在窗下,指尖捏着一枚银针,正往素麻绷子上落针。

侍女青禾掀帘进来,脚步放得极轻,声音压得比风声还低:“王妃,前院禁军又换了一拨。门房说,今日起府里人出入不仅要登记,连随身包袱都要搜。”

长孙令仪没吭声,她放下绷子,取过帕子擦了擦手。“嗯。” 她淡淡应了一声,没再追问。

不用问也能想明白。李渊驾崩三日发丧,李建成秘不发丧稳住宫城,转头攥住禁军、拉拢士族、扣住秦王府,步步为营,招招锁喉,半分余地都没留。李世民若是奉诏回来,便是自投罗网。有时候女人的第六感就是这样准。

她起身进了内室,从妆奁最底层的暗格里摸出半张素帛、一丸墨、一支极细的狼毫小楷笔。

没有铺纸研墨的排场,她就着妆台边角提笔蘸墨,落笔极快,没有半分犹豫。素帛窄得只有一指宽,她只写了几个字,瘦硬清挺,颇具魏碑风采,像她此刻的脊梁:勿回,回则必死。

多说无益,东宫查得严,字多了反而容易败露。更要紧的是,她知道李世民懂得她写 “必死”,就绝不是危言耸听。

写完,她将素帛折成极小的方块,取过案头的蜜蜡,就着烛火慢慢烤化,将素帛封在里面,捏成一颗拇指大的蜡丸。蜡油烫到指尖,起了个小小的白泡,她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
“青禾,去请陈管事进来。”

陈管事是她从长孙家带来的老奴,跟了她二十多年,话少嘴严,是如今府里唯一还能借着采买丧用麻布的名义出府的人。

老者躬身进来,须发上还沾着霜气。长孙令仪站起身来,将蜡丸递过去,平静地看着他的眼睛,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:“务必亲手交到殿下手上。”说罢,拱手行了一礼。

“老奴拼了性命,也一定送到。”

“不必拼命。” 她摇了摇头,目光落在老者花白的鬓角上,“送到再活着回来,才最好。去吧。”

陈管事揣好蜡丸,深深一揖,转身融进了院外的浓雾里。

长孙令仪站在窗边,望着他的背影消失,沉默良久,静住没动。炭盆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,火星溅出来,落在青砖上,很快就灭了。

八百里外的洛阳城下,霜色更重。冷风时不时地飘过来,吹得帐篷外的哨兵眼睛直眨。

夜已经深了,中军大帐的烛火还亮着,风从帐缝里钻进来,吹得烛影摇摇晃晃。李世民独自坐在案后,卸下了英气的头盔,身上还穿着半旧的铠甲,肩头落了一层夜露的寒气,像一尊挺拔的雕塑。

白日里的争吵还在耳边绕。屈突通红着眼眶叩首,说 “抗旨便是谋逆”;尉迟恭按着刀柄低吼,说 “回去就是任人宰割”;秦叔宝带病站了半宿,末了只叹了一句 “殿下三思”。满帐文武泾渭分明,吵了整整一天,到最后都在等他一句话。

他到最后也没说,因为鲁莽有时候就相当于送死。

李世民伸出手指,指尖落在舆图上的虎牢关位置,慢慢摩挲着。指腹已经磨得有些发乌,像他此刻沉得看不见底的心思。前有窦建德十万大军压境,后有长安步步紧逼,父亲的灵柩还停在太极殿,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赶上。

“殿下。” 亲兵的声音在帐外响起,压得很低,“府里陈管事到了,从长安来的。”

李世民的指尖猛地一顿。

他沉默了两息,才开口,声音比夜风还沉:“让他进来。”

帐帘掀开,一股寒气裹着霜气涌进来。陈管事佝偻着腰走进来,鞋帮磨破了表层,裤脚结着冰碴,脸上全是风尘。见到李世民,他扑通跪下,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:“老奴参见殿下。”

“起来。” 李世民站起身,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,又收住了脚,“府里都安好?王妃怎么样?”

“王妃安好,阖府上下都平安。” 陈管事撑着膝盖站起来,从贴身衣襟里摸出那颗蜡丸,双手捧着递过去,“这是王妃让老奴亲手交给殿下的。”

李世民接过蜡丸。蜡壳还带着老者的体温,裹着长安一路的霜寒。他指尖微微用力,蜡壳碎裂,露出里面窄窄的素帛。他展开。“勿回,回则必死。”几个字映入眼帘。心有灵犀的李世民瞬间就明白了。

李世民的指节一点点收紧,素帛的边缘深深嵌进指腹,勒出几道白痕。他盯着那几个字,目光很深。他见过她写的无数字,新婚时寄来的平安信,出征前缝在战袍衬里的小字,一笔一画都温温柔柔。

他从没见过她写这么硬的字。硬得像刀,像她隔着八百里路,拼尽全力递到他面前的一句警告。

李世民闭上眼,抬手将那片素帛按在了胸口。薄薄的绢帛贴着甲片,隔着一层温热的衣料,竟像烧着了一样,烫得他心口发疼。他忽然想起成亲那年,他第一次领兵出征,她连夜给他缝护心镜的衬布,边角上用一种清朗俊秀的字迹,绣了两个极小的字:平安。那时候她才十五岁,指尖还带着软,绣到后半夜,手都抖了。

不知过了多久,他才缓缓睁开眼。眼底的翻涌都沉了下去,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。他将素帛仔细折好,塞进贴身的甲片内侧,贴着心口的位置,按了按。

“传房玄龄、杜如晦,即刻入帐议事。”

他的声音很稳,却像法官手中落下的锤声,一锤定音。

帐外的风还在刮,霜气越来越重。刁斗声在营地里远远传开,一声接一声,敲在沉沉的夜色里。

那封只有八个字的密信,像一颗投入寒潭的石子,看似悄无声息,却在水底撞开了千层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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