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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nother Possibility of the Great Tang

Chapter 9 / 2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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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

Another Possibility of the Great Tan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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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元620年11月的第一天,邺城。

北风卷着黄土掠过邺城的郊野,枯树的枝桠刺向灰沉沉的天幕。窦建德的中军大营绵延数十里,帐篷密密麻麻铺满荒原,篝火从黄昏燃起,星罗棋布,映得半边夜空泛出暗红。

虎牢受挫的消息,三日前便传到了邺下。

窦建德端坐于大帐之内,案上摆放着从虎牢前线送回的战报,竹简边缘还沾着路途的尘土。帐下文武分列两侧,空气沉滞得如同凝固的冻土。高雅贤兵败逃回,一身铠甲布满划痕,跪在帐中,头埋得极低,背上还带着汜水峡谷一战留下的箭伤。

“五千先锋,折损过半。” 窦建德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威压,“本叫你稳扎稳打,探清唐军虚实,你却贪功冒进,坠入对方诱敌之计。”

高雅贤额头重重磕在地面,发出闷响:“臣罪该万死,请大王降罪。”

帐下诸将议论声四起。一部分将领怒不可遏,力主严惩败将;另有不少河北旧部,感念高雅贤往日征战的苦劳,纷纷上前替他求情。

窦建德抬手,帐内瞬间归于寂静。他并非暴戾嗜杀之人,可虎牢那一场初仗,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全军的锐气。他原本以为李世民久攻洛阳师老兵疲,可汜水一战,才真切见识到玄甲军的悍勇。

“败不在你一人。” 窦建德缓缓开口,目光扫过大帐,“是我军太过轻视李世民。”

他没有降死罪,只削去高雅贤一部分兵权,罚其随军戴罪立功。处置完毕,帐内议事转向最紧要的抉择。

国子祭酒凌敬跨出队列,手持笏板,神色肃然:“大王,虎牢关城坚兵锐,李世民麾下玄甲骑天下精锐,正面硬撼,代价太大。臣有一策,可避其锋芒。”

帐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凌敬身上。

“弃虎牢不攻,挥师北上,渡过黄河攻取怀州、河阳,而后翻越太行,直扑汾晋。” 凌敬声音清亮,条理分明,“如此一则拓我大夏疆土,二则夺大唐河东根基,兵锋直指关中。李世民听闻河东告急,必然舍弃洛阳之围,回师救援。我军便可坐收渔利,不战而解王世充之困。此为围魏救赵之计。”

此言一出,大帐之内一阵骚动。不少文臣纷纷点头,这是万全之策,避开虎牢的硬钉子,换一条路搅动天下格局。

可武将队列立刻响起了反对之声。

“迂腐!” 大将王琮厉声反驳,“我大军倾巢而出,就是为救洛阳。如今屯兵于此,转头北上,王世充困守洛阳朝夕难保。若是洛阳城破,李世民灭掉王世充,整合中原兵力,再转头来对付我大夏,我们又凭什么抵挡?况且河东山高路远,后勤补给消耗更大。劳师以远,实为下策。大王切不可听信某人纸上谈兵。”

其余诸将纷纷附和。河北将士大多先前就收受过王世充的好处,又满心求战,不愿绕道北上跋涉苦寒的太行山路,也不愿坐视洛阳覆灭,毕竟唇亡齿寒。

夏王窦建德的大帐之中迅速分裂成两派。有的人支持凌敬的奇谋,另一部分坚持直扑虎牢与李世民率领的唐军决战,争执愈演愈烈,各不相让。

窦建德坐在主位,手指反复摩挲着案边的青铜鼎耳。他不是看不出凌敬计策的精妙,可麾下将士的心思,他同样清楚。十万大军远道而来,士气高昂,人人都想一战定中原,贸然绕道,军心难免涣散。更有细作传来消息,长安内部矛盾重重,李建成与李世民互相掣肘,大唐根基本就不稳,若能一战击溃李世民,天下便唾手可得。

就在这时,帐外传来通报:洛阳王世充的使者,同族的堂侄子王琬求见。

使者踉跄入帐,衣衫沾染尘土,神色惶急,略显狼狈。他带来了王世充的亲笔密信,字里行间满是哀求,句句恳请夏王窦建德火速进兵,再迟几日,洛阳粮尽,城破就在旦夕之间。同时送来的,还有大批金玉珍宝,分赠大夏诸将。又承诺击退唐军之后,再献美女千人。

金银财宝流入诸将手中,主战之声愈发高涨。不少收了馈赠的将领轮番进言,劝窦建德抓住时机,直赴虎牢,不要错失良机。个个振振有词,理直气壮。

凌敬仍不肯放弃,据理力争:“大王!此计万万不可!王世充送来厚礼,是要驱我大夏兵马为他卖命啊!”

窦建德闭起双眼,帐内嘈杂的争辩声萦绕耳边。一边是稳妥却要违背全军意愿的奇谋,一边是看得见却凶险万分的决战诱惑。他脑海里闪过汜水峡谷那一战,玄甲军冲锋时钢铁轰鸣的景象,又想起河北子弟跟随自己南征北战的岁月。

深思熟虑之后,他睁开眼,做出了决断。

“凌敬的计策,暂且搁置。”

一句话落,文臣面色黯然,武将齐齐面露喜色。

凌敬还想再谏,窦建德抬手止住了他:“诸将求战心切,王世充危在旦夕。传我军令,全军整顿甲仗,三日后拔营,全军向西,进逼虎牢。”

大帐之中,主战诸将轰然应诺。

唯有凌敬退回到队列当中,默默低下头,一声不再多言。帐外北风呼啸,吹动帐篷布幔哗哗作响,仿佛是一种不祥的呜咽。

窦建德独自留在帐中,挥手屏退所有人。他拿起那封王世充的求救信,缓缓揉作一团。他不是不知前路凶险,只是骑虎难下。十万河北将士的功名,大夏的国运,还有天下的归属,全都押在了虎牢那一道关隘之上。

千里之外的虎牢关上,斥候将邺下大营的动向快马报给李世民。

李世民站在关楼女墙之上,听完探报,长久沉默。朔风掀动他身上素色的披风,他手心按着胸口,那里依旧贴身藏着长孙令仪那卷写满警告的帛书。

他知道,窦建德终究还是来了。一场决定天下命运的大决战,已经无可避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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