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紫兰轩的厢房内,一柱沉水香正燃至尾端。青烟袅袅升起,在透过窗棂的月光下散开,带着草木被火灼烧后的微苦气息。王景行立于厅堂中央,周身衣袂无风自动,手中并未持兵刃,却以指代剑,推演着墨痕八舞的第四式“冽·沧海”。指尖划破空气,发出细微的嘶鸣,仿佛真有一道寒流在掌心汇聚,将周遭的温度压低了数分。
忽然,院墙外传来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那是瓦片受力碎裂的声音,细若游丝,却在这寂静的夜里清晰得如同惊雷。王景行指尖动作一顿,原本流转的气劲瞬间收敛,整个人如鬼魅般贴向墙根。他并未点灯,黑暗中那双眸子亮得惊人,法界锐光无声无息地滑入掌心,化作一道凝练的白玉色流光,隐于袖底。
窗外院中,一个黑影背对着厢房伫立。
那人一身夜行衣,布料吸尽了月色,只余腰间一抹幽蓝。那是一把短刃,刃口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,像是深潭里凝结的冰。王景行目光落在那人的站姿上——肩胛骨微微下沉,重心偏左,右手始终悬停在腰侧三寸处,随时准备拔刀。这是夜鸺特有的制式,与他在柳家庄交手过的五人如出一辙。
但眼前这人的呼吸频率,比那五人都要绵长沉稳。
“来了。”王景行心中默念,脚步未动,气息未乱。对方深夜潜入紫兰轩却不直接动手,说明目的并非取命,而是窥探虚实。
黑影在院中静立了约莫十几息,似乎在确认屋内动静,随后身形一矮,脚尖轻点地面,便要翻墙离去。
就是此刻。
王景行动了。法界锐光在掌心撑开,白玉色的剑刃无声地破窗而出,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,只有气流被强行撕裂的尖啸。他没有动用九阳天诀那种炽烈如火的剑势,而是选择了墨痕八舞中的“冶·江流”。剑走轻灵,如溪水绕石,不求一击毙命,只求缠住对方不让他脱身。
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直逼人影后心。
那黑影的反应极快,甚至不需要回头,短刃已横挡在身后。金铁交鸣之声清脆刺耳,火星四溅,照亮了两人之间不足三尺的距离。黑影借着反震之力向后滑退,整个人像一条泥鳅从王景行的剑势缝隙中滑了出去。
王景行手腕一抖,第二剑紧追而至。剑尖点向对方肩胛——那是夜鸺武学的发力核心,他在柳家庄那一战中已经摸清楚了。这一剑快若闪电,带着必中的杀意。
黑影似乎没料到对方一出手就精准地锁定了自己的要害,身形顿了一瞬。剑尖擦过他的肩头,带起一串血珠,在月光下红得刺眼。他闷哼一声,不再恋战,袖中甩出一枚暗器逼退王景行,翻身跃上墙头,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夜色深处。
王景行没有追。他收了剑势,低头看向地面。那枚暗器钉在青砖缝里,是一枚薄如蝉翼的铁片,上面刻着一个极小的符号。他俯身捡起来,就着月光仔细辨认,瞳孔微微一缩。
那符号他认得。北辰皇朝的军徽。
虽然简化了许多,但核心的“天锡”二字轮廓依稀可辨。前世在霹雳布袋戏的记忆里,他曾见过类似的纹样,那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权柄象征。夜鸺背后的皇朝势力,实锤了。
他攥紧那枚铁片回到厢房,在灯下仔细端详。铁片的材质和断刀涂层上的气息如出一辙,阴冷中带着一丝金石的锐度。他把铁片收好,又拿出那卷记录了夜鸺武学特征的竹简,在末尾加了一行字。笔锋划过竹面,发出沙沙的声响,墨迹在油灯的映照下逐渐干涸。
“确认夜鸺隶属北辰皇朝,天锡王北辰胤麾下。武学体系为皇朝制式暗杀术,发力核心在肩胛,破法需近身压制。”
写完之后他搁下笔,吹熄了灯烛。黑暗重新笼罩房间,但他心中的迷雾却散去不少。对手的来路摸清了,接下来的每一步就有了方向。北辰皇朝派夜鸺渗透天行九歌世界,目的无非是侵染此方世界的根基,为更高层的布局做跳板。而他要做的,就是在这个世界里把北辰胤的爪牙一根一根拔干净。
“你在低维世界布了这么久的局,总该有浮出来的一天。”他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,声音低沉,“到时候,我等着你。”
第二天一早,阳光透过窗纸洒在案几上。王景行把那枚铁片拿给韩非看。韩非正坐在榻边翻阅竹简,闻言放下手中的书卷,接过铁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。他的眉头微微皱起,手指摩挲着铁片边缘的纹路。
“这个符号……不是韩国的。”韩非的声音平静,听不出情绪波动。
“也不是其他六国的。”王景行说,“我查过,七国没有这种纹样。”
韩非沉默了半晌,把铁片还给他。晨光打在他的侧脸上,勾勒出几分冷峻的线条。“这东西你留着。如果后面再出现类似的,说明除了夜幕之外,还有别的势力在暗中运作。”
王景行点了点头,把铁片收进怀里。贴身放置时,铁片的凉意透过衣物渗入皮肤。“我怀疑——百越那条线,可能也和这个符号有关。”
韩非抬眼看他,目光里多了一层深意。两人对视了一瞬,都没有继续往下说。但彼此都清楚,这盘棋的复杂程度,已经远远超出了新郑一城的范畴。窗外的鸟鸣声清脆悦耳,却掩盖不住空气中隐隐涌动的暗流。紫兰轩依旧安静,但每个人都知道,风暴正在酝酿之中。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