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Hunting Pili Villains Across Realms

Chapter 4 / 2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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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

Hunting Pili Villains Across Realms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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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非嘴角噙着笑,眼底却无半分温度。王景行前世便领教过这副皮囊下的机锋——书卷里那些纵横捭阖的辞令,远不及此刻当面交锋时,对方瞳孔收缩的半寸来得真实。

他嘴上说着“寻个喝茶的好去处”,本意是轻描淡写地收场。可韩非接住了,且接得严丝合缝:“巧了,紫兰轩的春茶今日刚到,兄台若不嫌弃,同去品一品?”

紫兰轩。王景行指尖在袖中微微一蜷。那是流沙的据点之一,表面歌舞琴酒,底下藏着新郑最密集的情报网。韩非敢在初遇之时就把人往那里带,要么是自信到了极点,要么是试探到了极点。

“也好。”他点头,衣摆拂过地面的尘土,“叨扰了。”

韩非的马车已废,张良便去街口另雇了一辆。三人同乘,卫庄没有现身,大约是隐在暗处随行。车厢不大,木壁散发着陈年皮革与桐油混合的气味。韩非靠着车壁,一双眼睛含着笑意打量王景行,像打量一件刚出土的青铜器,指腹轻轻摩挲着杯沿。

“王兄是从何处来的?听口音不像韩国人。”

“齐国。”王景行随口报了个最常出游学之士的地方,目光投向窗外掠过的街景,“游历至此,听说韩国新君继位后气象一新,便想来看看。”

“哦?”韩非挑眉,眉峰如刀削般利落,“齐国乃是稷下学宫名满天下,王兄不在齐国求学,反倒跑来这被列强环伺的弹丸小国,倒是稀奇。”

“小国未必不能出大文章。”王景行迎着韩非的目光,不闪不避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“一张棋盘,纵横十九道,不论棋盘大小,落子的人对了,照样能下出惊天动地的棋局来。”

韩非的眼睛亮了一下,眸光如电。张良坐在一旁,原本只是安静听着,此刻也微微抬起了头,手指在膝上轻轻叩击了两下。

马车在紫兰轩门前停下,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三人下车,早有伶俐的侍者迎上来引路。紫兰轩内里比外头看着大得多,曲廊回绕,竹影婆娑,各处隔间挂着轻纱帘幔,隐约能听见琴声与低语混着脂粉香飘出来。韩非显然是常客,侍者不需吩咐便把他们引到二楼一间临街的雅室,茶具已然备好,铜壶里的水正滚着,白气直冲房梁。

落座之后,韩非亲手执壶斟了三杯茶,茶汤碧绿,水汽袅袅升腾,模糊了彼此的面容。

“王兄方才说‘落子的人对了’,倒让我想起一事。”韩非将茶杯推到他面前,瓷底磕碰桌面,发出清脆的叮响,“新郑眼下这盘棋,王兄觉得,落子的人对还是不对?”

王景行端起茶盏,不急着喝,先闻了闻香。茶香清苦,带着些许草木的涩味。他两世为人,前世那些书里的权谋纵横早就烂熟于心,此刻面对韩非的试探,他反而有一种奇异的从容——因为他的目的和这些人并不在同一个维度上。韩非要破韩国的局,卫庄要立流沙的威,而他要揪出藏在夜幕背后的域外邪祟。同在一盘棋上,却各执各的子。

“我对新郑的局势还不太熟。”他抿了一口茶,舌尖触到滚烫的液体,放下盏,瓷底在桌上留下一个湿痕,“只是方才在集市上看到那场追杀,有三点疑惑。”

“愿闻其详。”韩非靠向椅背,双手交叠置于腹前,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,指尖却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。

“其一,那三名刺客出手的路数不是韩国境内常见的武学,倒像是……"他顿了顿,把“魏国”两个字换成了更稳妥的表述,喉间发出一声轻微的吞咽声,“像是从北边来的。”

韩非与张良交换了一个眼神。韩国北边是赵国和魏国,三家分晋之后,彼此之间的仇恨深似海,刺客过境是常事,但能精准在集市这种人流密集的地方动手,情报来源必然不简单。

“其二,他们追杀的目标——"王景行看向韩非,目光如炬,“是公子您。韩国的公子在自家都城被人当街追杀,要么是买凶的人胆大包天,要么是买凶的人知道这件事做完了也不会有人追究。无论哪一种,都说明买凶的人在韩廷的根基非常深。”

韩非的笑容淡了一分,嘴角肌肉微微抽动,但很快恢复如常。这是他的痛点,他也清楚。

“其三,”王景行竖起第三根手指,指甲修剪得极短,透着健康的粉色,“那三名刺客撤得太快了。张良先生只出了一招,伤了其中一人,他们连战都不恋战便走。这不像是刺杀失败后的撤退,倒像是……试探。”

“试探什么?”韩非终于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调子,身体微微前倾,手肘撑在桌面上,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。

“试探公子身边有多少人手、多少底牌。”王景行看着他,声音平稳,“三名刺客死不足惜,但他们的尸体带回去之后,幕后的主人就能根据公子这边的应对方式,判断出流沙的虚实。”

雅室安静了一瞬。窗外传来楼下女伎调试琴弦的声响,叮叮咚咚,混着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,显得格外清晰。

张良忽然开口,声音稚嫩却冷冽:“王兄是怎么知道‘流沙’的?”

好问题。王景行心说。他方才那番分析里,的确无意中带出了“流沙”二字——韩非和卫庄的关系虽然暗中结盟,但流沙这个名号在外头并不张扬。张良年纪虽小,心思却细密得惊人,一下就抓住了这个破绽。

王景行不慌不忙,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,借此给自己争取了两息思考的时间。热气熏蒸着他的眉眼,让视线略微有些模糊。

“昨日在客栈歇脚时,听到邻桌有人谈论。”他放下盏,神色坦然,手指轻轻抚过杯沿的纹路,“说韩国近来冒出一个叫‘流沙’的新势力,专跟夜幕对着干。今日见卫庄先生出手,那位张良先生又称您‘韩兄’,我便猜了猜——能让卫庄这样的人物暗中护送的,除了流沙的核心人物,还能有谁?”

他这番话七分真三分假,把自己掌握的信息伪装成了市井闲谈和合理推测。韩非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,似乎在判断这个人的深浅,瞳孔深处映着烛火的跳动。

“王兄好眼力。”韩非终于笑了,这次的笑容比方才真挚了几分,眼角挤出几道细纹,“既然王兄已经猜到了这层,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——流沙初创,正缺像王兄这样的明白人。”

他往前倾了倾身,茶汤映着窗外的日光,在桌面投下一小片晃动的绿影,随着呼吸微微颤动。

“方才集市上那场刺杀,王兄说是试探,我也这么想。但试探之后呢?对方很快就会摸清我的底牌,下一次出手就不会这么客气了。我需要一个能看透这盘棋的人,帮我理一理,新郑这潭水底下,到底藏了些什么。”

王景行迎着他的目光,沉默了片刻。

六十年的人生让他学会了隐忍,重来的一世让他懂得了珍惜机会。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韩国公子,是这片土地上最聪明的人之一,而他正在向一个来历不明的游学士子递出橄榄枝。

“理一理可以。”王景行说,声音低沉,“但我不入流沙。”

韩非挑眉:“不入?”

“入局不入伙。”王景行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,喉结滑动,咽下最后一口苦涩,“公子当我是个路过的棋客,对弈几局,出几招闲棋。至于胜负,我不担。”

韩非愣了愣,随即朗声大笑,笑声震得窗棂上的灰尘簌簌落下:“有意思!王兄这脾性,当真有意思!”

笑过之后,他伸出手,隔着茶案与王景行击了一掌。掌心相触的瞬间,力道沉稳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。“那就这么说定了。王兄在新郑的一切用度,紫兰轩包了。你只管——"他指了指窗外的街道,远处车马喧嚣,人影绰绰,“看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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