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傻孩子，娘的身子我自己清楚。”李氏闻言，眼底泛起一抹湿润，抬手轻轻拉住温书白的手腕，“明日你去柳家，态度放端正些，莫要强人所难。”
“若是柳家想退婚，咱们绝不能纠缠，大丈夫顶天立地，穷可以，骨气不能丢。”
温书白心头一暖，又泛着阵阵酸涩，用力点了点头，应道：
“娘，我都记下了。”
“不管结果如何，我都不会让您受委屈。”
“您安心歇着，我去熬药。”
安顿好李氏躺下，温书白转身走进低矮的灶房，苦涩的药香缓缓弥漫开来，笼罩了整座破旧的小院。
这一夜，温书白睡得格外浅。
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李氏的叮嘱，他心中早已做好最坏的打算，若是柳家执意退婚，他坦然接受，绝不纠缠。
唯一放心不下的，就是娘亲会因此病情加重。
翌日清晨，天刚蒙蒙亮。
温书白换上家里唯一一件还算整齐的粗布长衫，简单洗漱一番，便抬脚朝着村西的柳家走去。
他刚走出没几步，身后就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，随着一道戏谑的声音便传来：
“书娃子，这一大早打扮得板板正正，是要去那里啊？”
温书白回头一看，顿时无奈扶额。
“你这老不死的不在土地庙睡觉，跟着我干什么？”温书白没好气地问道。
老头嘿嘿一笑，快步跟上他的脚步，凑在一旁絮絮叨叨的说道：
“你小子穿得这么板正，肯定有事儿，我不得去瞧瞧？”
“我可告诉你，你可能会有血光之灾。”
“只要你小子现在拜我为师，老夫可以帮你化解！”
又是这套说辞，温书白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，压根懒得搭理眼前喋喋不休的老头，只顾着埋头赶路。
一路前行，不少村民三三两两聚在路边，议论声毫不避讳地传入他的耳中。
“快看，那不是温家的小子吗？”
“啧啧，真是不知天高地厚，家里穷得叮当响，老娘还卧病在床，居然还敢惦记柳家的姑娘。”
.........
就在这时，三个身材壮实的村里青年拦在了路中间，三人抱着胳膊，一脸戏谑地堵着去路，满脸的不屑与嘲弄。
“温书白，站住！”为首的赵二狗嗤笑一声，上下打量着他，“穿得人模狗样的，这是要去柳家提亲？”
温书白抬眼，眼神冷了几分：“滚！”
“我草！你小子竟敢这样和我们说话！”赵二狗梗着脖子，伸手就要去推搡温书白，“今天爷爷就好好教教你，什么叫自知之明！”
一旁的老头见状，慢悠悠往前挪了半步，凑在温书白耳边，声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道：
“看见没？这帮土鸡瓦狗，如此嚣张跋扈。”
“只要你拜我为师，弹指间就能将他们全部碾压。”
温书白心头微动，却依旧没当回事，他深吸一口气，正要抬手推开对方，一道清冷悦耳、带着几分愠怒的声音骤然传来。
“你们要干嘛？”
“赵二狗你们不要太过分了！”
众人循声望去，只见村口青石路上，一道窈窕身影缓步走来。
少女身着素雅的浅绿布裙，身姿挺拔，眉眼清秀温婉，肌肤白皙，眉目间自带一股端庄灵气。
正是柳家，柳清禾！
看到来人，嚣张跋扈的赵二狗三人脸色瞬间一变，刚才的蛮横气焰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，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，满脸尴尬。
柳清禾径直走到温书白身前，抬手轻轻将他挡在身后，清冷的目光扫过赵二狗三人，语气严肃道：
“温大哥是我自幼定下的婚约之人。”
“你们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议论？”
“我嫁给谁管你们什么事？”
赵二狗三人连忙尴尬一笑，灰溜溜地转身跑了。
围观的村民也瞬间安静下来，再也不敢多说一句闲话。
温书白站在原地，看着身前的少女，心头掀起滔天巨浪，满脸震惊。
他本以为，时隔多年，柳清禾定然早已心生嫌弃，甚至和旁人一样，觉得自己配不上她。
可他万万没想到，当众被人羞辱之时，挺身而出为他解围的，偏偏是柳清禾。
柳清禾转过身，脸上的怒色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的关切，目光落在温书白略显窘迫的脸上，轻声问道：“书白哥，你没事吧？他们有没有伤到你？”
“我……我没事。”温书白回过神，连忙摇头，心头五味杂陈，“清禾，多谢你。”
“你我之间，何须言谢。”柳清禾浅浅一笑，眉眼间尽是温柔，丝毫没有半点嫌弃的样子，“我今日一早便打算去家中等你，没想到在路上撞见这事。”
她全然不顾旁人异样的目光，自然地并肩站在温书白身侧，态度坦荡又真诚。
一旁的老头摸着乱糟糟的胡子，眯着眼看着这一幕，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：“果然是一个美人坯子，书娃子，你这运气是真不差。”
温书白没空理会老头的调侃，压下心中的波澜，轻声道：
“清禾，我今日前来，是想聊聊我们婚约的事。”
“若是柳家想要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，就被柳清禾轻轻打断：“温大哥，婚约之事，我柳家从未想过反悔。我从未觉得你落魄丢人，反而知晓你数年如一日悉心照料伯母，勤恳踏实，远比许多纨绔子弟珍贵得多。”
“走吧，先跟我去柳家，父亲还在等着了！”
温书白并没有多说什么，只是轻轻点头，目光若有所思的看向此时的柳清禾。
抵达柳家，只见柳家青砖黛瓦，院墙高耸，院落整洁大气，温书白不由轻轻扯了一下衣角。
进入正厅，柳向天早已端坐等候，气度沉稳，待人温和，没有半点的傲慢势利。
见温书白进门，柳向天主动起身，笑着招手：“书白来了，快坐。”
温书白连忙恭敬行礼道：“柳叔。”
“书白，你父亲当年与我交好，为人正直仗义，你自幼孝顺坚韧，品性极佳，这门婚约，我柳家认一辈子。”
顿了顿，柳向天再度开口，抛出一个让温书白无比震惊的提议：
“距离婚期只剩两月，你家中院落破败，母亲又常年重病无人照料。”
“我看这样，成婚之后，你直接带着令堂搬来柳家府邸居住。”
“一来府中宽敞安稳，利于养病，二来你和清禾尽快给我生一个大胖孙子。”
此言一出，温书白彻底愣住了，他本以为随时会被柳家扫地出门，却没想到，柳向天不仅不嫌弃他的贫寒，反而主动接纳他和病重的娘亲，给予他们安稳的容身之处。
而此刻，站在院外的老头，望着正厅中的身影，浑浊的眼眸骤然亮起，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笑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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